沈玉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莫名觉得发怵,像隔着屏幕被他那双眼睛盯住了一般。
她飞快地划走了。
退出微信,一头倒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门口传来敲门声。
沈玉珠回过神,说了声:“妈妈,我没睡。”
沈母端着削好的苹果走进来,把盘子放在床头,温声问:“总觉得你这几天有些闷闷不乐的,怎么了?还是在京市发生了什么事?”
沈玉珠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妈,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回老家,闲下来有些不习惯而已。”
沈母没什么文化,但自从沈父腿摔了之后,夫妻俩总觉得对不住玉珠,让她那么小便扛了那么多事。
她看着女儿雪白的侧脸,摸了摸她的头:“我和你爸不指望咱家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好好的。妈妈还能动,大不了多打一份工,但玉珠绝对不能受委屈,知道吗?”
沈玉珠鼻尖一酸,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沉默几秒后,她靠在妈妈肩膀上,低声道:“没有,我怎么会受委屈呢?妈,你和爸就别多想了。”
沈母在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说了声好。
“你爸说沈姝这两天就回来了,你们到时候可以见一见。”
沈姝要回来过年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好。”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腊月二十八那天,沈姝回来了。
两人约在市区新开的商场里碰面。
沈姝穿着羽绒服,上上下下把沈玉珠打量了一遍:“看着还可以啊。你妈说你回来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的。”
沈玉珠笑了笑:“没有。我妈就是爱操心,生怕我受了委屈。”
沈姝这点倒是清楚。她这堂妹家里虽说出了变故,但人家爸妈从小对她那真是捧在手心里疼。
小时候别人家有的,沈玉珠都有。甚至家里条件一般,还送她去学跳舞,一跳就是好些年。
二人在咖啡里点了单,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姝觉得稀奇:“可那也不对啊,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沈玉珠不想把京市那些事说给堂姐听,毕竟已经过去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摆脱了。
她垂下眼睑,捧着热咖啡喝了两口,才回答:“我之前不是在那家做家政吗?人家老板要去国外过年,正好我就提前放假了。”
沈姝点了点头。
闲谈几句后,沈玉珠要去洗手间。
她起身弯腰的瞬间,宽松的针织衫领口里忽然晃出一抹绿意,幽幽地直晃人眼。
“哎,等下。”沈姝眼疾手快地叫住了她。
沈玉珠直起身子顿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沈姝从位子上起来,俯身靠近她脖颈处。
将衣领里面的那根黑绳掏了出来。
是纯正的祖母绿,翠色浓而不艳,水头清亮,在这样自然光下,依旧绿意四溢,像一汪被凝固的深潭。
“这东西哪里来的?”沈姝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沈玉珠一滞,万万没想到会被沈姝撞见。
她慌慌张张地将吊坠塞回衣领里,努力搜刮措辞,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一普通的玩意。前几天陪我妈在市场上看到的,觉得还可以就买了。”
沈姝每月工资还算可观,偶尔也买杂志翻翻,这坠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她扫了眼沈玉珠这浑身掏不出二百块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这坠子要是真的,起码得八位数往上,依自己这堂妹的性格,怎么可能。
她晃了晃脑袋,只当自己想多了。
“好了,你不是要上厕所吗?快去吧。”
沈玉珠如蒙大赦,小跑着上了楼。
卫生间里,她把坠子取下来,心想后面还是别戴了。
渭县虽小,但不少年轻人在外头打工,万一有人认出来,平白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她吐出一口气,将坠子揣进了衣服口袋里。
姐妹俩闲逛了大半天,各自散去。
……
自从沈玉珠离开后,李元敬没有一天是痛快舒心的。
这天他照常从荣盛回到亿达荣庭。四合院里安安静静,只有回廊上的灯笼,还有水里一动不动的鱼,看着有那么点活气。
他坐在沙发上,仰起头,阖眸吐气。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那些疯狂叫嚣的思念、烦躁、压抑,在他胸腔里反复绞着,让他吃不好睡不好。
一到晚上身体就不行。
甚至洗澡时,看见她挂在上面的粉色浴巾,都能折磨得他生不如死,那蓬勃的、跳跃的生命力。
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只能借着那些还残留着她身上味道的东西,发泄出来。
他仰靠在沙发上,松了松颈间的扣子。
她是怎么有胆子敢离开他的?
难道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
这些天,他反反复复,一度入了魔障般一遍遍问自己。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那个人早就缩回了那一千公里外的壳子里。
李元敬从柜子里取了瓶酒出来,坐下,打开手机。
屏幕上,有人一直在不间断地发着照片和视频过来。
小姑娘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她并不知道有人在拍,只是恰好对焦了过来。
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羽绒服,头发高高扎起,挽成丸子头,跟在她母亲身后,时不时说着什么。
她似乎并未受到丝毫影响,甚至他能看出来,这些天她还胖了点。
平时尖尖俏俏的下巴,竟长了点小肉,脸上漾着欢喜不过的笑容。
那是她在自己身边时从来没有过的。
这如何不让他愤懑,如何不气到发疯。
他倒了酒,点上烟,缓缓抽了一会儿,关掉手机,没再看。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忍不住透过屏幕,掐着她脖子质问。
为什么要走,你怎么敢的?
难道就不怕我找到你,以后一辈子都逃不开吗?
眼眸逐渐狠戾起来。
珠珠,你喜欢逃是吧。
我要当面看着你,你如何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