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过完便是年。
这套房子办下来,手续太过合规,沈父沈母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一大早,沈母就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今年和沈姝家一起团年。
她只觉得是开发商太人性化,可怜沈父这双腿。
沈玉珠怕今天关门早,也早早起来去买烟花,准备晚上和沈姝一起放。
刚下楼,拎着垃圾准备一起丢掉,她忽然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车。
说来也奇怪。
这辆车自从沈玉珠回来后,就一直在,牌照也是渭县的。
她开始回想这些天的细节。
第一次见到,是她回来的第二天。
那时她刚下楼准备去菜市场,扫到这辆车,没在意,渭县小归小,但也不是没有好车。
第二次,是她陪沈父去医院复查,那辆车就停在医院斜对面。
她当时因为觉得眼熟,还多看了一眼。
再后来是那次和沈姝见面,然后是后面好几次。
沈玉珠攥紧了手中的垃圾袋,倏地身上汗毛直立。
她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但她清楚,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
要么是仇家,要么是那人来了。
在这个世界里,她想不通沈家会和谁结仇,更想不通为何偏偏盯着自己。
唯一可能的就是,京市那个手眼通天的人。
明明已经觉得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碰到他?
就算是他来了,为什么偏偏还不出现?
沈玉珠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垃圾袋,浑身发冷。
她低下头,快步走向垃圾桶,将袋子扔了进去,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急,几乎是半走半跑,眼睛不敢往那辆车的方向看。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那辆车里投过来,落在她身上,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扯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冲上楼梯,一口气跑到三楼,靠在门上喘了好半天。
等心跳平复了一些,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反锁,然后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那辆车还在。
纹丝不动地停在那里。
沈玉珠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脾气。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她以为自己跑远了,跑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可现在看来,她太天真了。
他早就找到了她。
只是一直没有出现。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些天她每一次出门、每一次买菜,是不是都被那双眼睛看在眼里。
那种被暗中注视的寒意,从脊背一路攀到后脑勺。
沈玉珠放下窗帘,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为什么不出来?
为什么要像这样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跟着她,一天又一天。
他是不是就是想这样,吊着她,让她提心吊胆,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恐惧里?
沈玉珠咬着指骨,缓缓蹲下身,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
沈母端着菜篮子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女儿面色苍白,蹲在地板上。
“玉珠,怎么了?是不是来生理期了?”
沈玉珠慌忙起身,蹲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有些发黑。
她摇摇头,“没有,早上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犯了。”
沈母哎哟一声,“你怎么不早说啊,早上刚蒸了你爱吃的甜馒头,你快来吃。”
沈玉珠恍恍惚惚地坐下,脑子里全是混乱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要不躲出去算了。
可是她看着笑容满面的母亲,还有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的父亲,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说这个年不在家里过了,只是因为要躲一个人。
更何况,就算躲出去了,难道那个人就找不到她吗?
不,不可能。
……
李元敬是今天早上到的渭县,几乎一晚上没睡,吩咐卫临订票。
卫临知道老板要去渭县,不可谓不惊讶。
他以为老板最多吩咐人将沈小姐直接带回来,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去。
腊月二十九还在集团办公室的卫临,显得极为命苦。
董事长出行不是小事,又要订票,还要订下榻的酒店,还要安排安保。
八点到的渭县,李元敬没让人跟着,而是自己坐在车里,眼睛一瞬不瞬地,像个变态一样盯着她下楼、丢垃圾。
下来这一趟过后,沈玉珠再也没有下楼。
李元敬靠在车上,打开车窗,打火机点燃,缓缓抽了一口,目光直直地看向三楼的位置。
他现在只要想,可以立马下车,摁开电梯,直接上三楼。
甚至她家在哪边,他都知道。
前提是只要他想。
到了下午,沈玉珠打开房间的窗户往下望了望,那辆奔驰不见了。
她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在就好。
下午三点,沈姝一家来一起吃年夜饭。
长辈们聚在一起聊着去年的事,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声音、电视里春节晚会彩排的喧闹、客厅里推杯换盏的笑语,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挤满了整个屋子。
沈玉珠和沈姝去了房间。
沈姝说:“不是说晚上一起去河边放烟花?走啊!”
遭遇了白天那件事,沈玉珠此刻是不想下去,但耐不住沈姝的三言两语,又想到楼下的车不在了。
有没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李老太太应该不会食言。
她将拉链拉上,戴好帽子,和沈姝一起出了门。
小城唯一的好,就是能体验大城市里不一样的感觉,比如过年时放烟花。
沈姝放烟花是为了发朋友圈,沈玉珠则是为了弥补童年的遗憾。
看着夜色中缓缓绽放的烟花,美好得不真实,沈玉珠一时看了好久,直到火光散尽,还回不过神来。
沈姝拍了照片,放大仔细看,忽然说:“哎,河对面是不是有人啊?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们。”
沈玉珠下意识地垂下头看过去。
那双黑得发暗发沉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
一瞬间,沈玉珠只觉得从头到脚凉了个透,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接下来要做什么。
扑通,扑通,那是心脏剧烈的在跳。
沈玉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还在捣鼓照片的沈姝,压低了声音说:“姐,我们走吧,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