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李元敬的车准时出现在了沈姝家楼底下。
因为是老小区,停在下面也没有什么人注意。
沈玉珠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黑色的奔驰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半开着,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烟,等着她。
她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沈姝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窗外。
“就是楼下那辆?”
沈玉珠点了点头。
沈姝也走过去看了一眼,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这辆车少说也要七位数,整个渭县都不一定有第二辆。
“走,我跟你一起下去。”
沈玉珠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也清楚,要是不让沈姝看一眼,只怕她还会继续误会下去。
两人刚从楼栋里出来,李元敬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那张极其英俊且压迫感十足的脸露出来的一瞬间,沈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沈姝大学就是在京市读的,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是谁。
她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这个人只是长得像而已,但这辆车,这浑身的气度,通通都在告诉她。
就是他,没错。
荣盛集团的董事长和她堂妹!
沈姝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没回过神来。
沈玉珠从家里拿了些换洗的衣服,李元敬顺手接过袋子,姿态从容。
他朝着沈姝淡淡颔首,声线沉稳,自带上位者的气场:“麻烦你平日里多看顾珠珠。”
沈姝哪里还有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身子都不自觉地站直了,扯出谄媚笑意来:“您太客气了。”
话音一落,她瞥了一眼站在李元敬身旁的沈玉珠,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不早说?和你在一起的是李元敬?
沈玉珠被瞪得莫名其妙,只觉得气氛古怪得很。
她朝堂姐笑了笑,转头对李元敬说:“我们走吧。”
李元敬朝沈姝微微点头示意,随后打开车门。
黑色奔驰缓缓驶离老小区,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姝站在楼下,望着那辆车尾,半天没动。
她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在做梦,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发觉是真的。
她竟然看见了荣盛的掌舵人,且这个人还和自己的妹妹……简直不敢往下想。
车内,沈玉珠靠着车窗,看着街边挂起的红灯笼发呆,一排排暖红色的光从眼前掠过。
李元敬不动声色地开口:“我明天回京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沈玉珠扭过头看他,“我还想陪陪家里人,可以吗?我想初八再回去。”
对于这点,李元敬已经看出来了,她应该是极其念家的那种人。
想想也是,今年也不过将将二十岁,谁家的小孩这个年纪不是想在家里多待几天呢。
“好,那你就初八回来。”
沈玉珠终于松了口气。不用两头都瞒着,他一走,不管对谁都是好事。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男人紧接着就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过年,成冒也回来了。”
他语气如常,仿佛并不觉得这话说出来有多可怕。
沈玉珠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那……那他知道我们的事了吗?”
李元敬面不改色地将车靠边停下,随后转过头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着她,像是在审度什么。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就不是我的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微沉下去,“还是说你对他余情未了,还想着跑?”
他现在张口闭口就是将“跑”“逃”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多半心中还是有怒气,只是没有对她发泄出来而已。
沈玉珠被他几句话堵得脸色发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我没有……”
“我只是担心,你和他的关系……”
毕竟李成冒走之前给她写过信,那些话她还记得。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和他舅舅在一起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李元敬冷嗤一声,声音彻底凉了下去:“所以你也觉得我不该?”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不是到现在你还是觉得,你和我是包养的关系?哪个金主会为了情人,千里迢迢跑这么远?会为了你,和我自己的亲外甥翻脸?”
沈玉珠眼底泛起一层无措的水光,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现在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了,而刺向他的人,是她。
沈玉珠屏住呼吸,想要开口解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元敬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他要是来找你复合,你怎么做?”
沈玉珠下意识回答:“那肯定是拒绝啊,更何况,我们也不可能复合了。”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声音也提高了一些,“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动不动就开始发脾气?你不知道你生气有多吓人吗?”
头一次,因为他的态度,而有人敢这么直白地反驳他。
这种罕见的经历,让李元敬短暂地失了语,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车内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李元敬才淡淡开口:“胡说些什么,我哪有对你发脾气。”
沈玉珠鼓了鼓腮帮,心想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面孔,一旦真正沉下来,究竟有多让人心惊。
想想也是,他这样生下来便站在高处的人,怎么可能有同理心去替别人着想。
旁人往往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怕得要死,哪里还敢反驳半个字。
偏偏她今天不知死活地顶了嘴,也不知道是哪里借来的胆子。
回到酒店后,李元敬就去书房打电话去了,留下沈玉珠一个人在客厅里。
她坐下划开手机,微信上全部都是沈姝发过来的消息。
满屏的感叹号。
其中有两条。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前男友是不是他的外甥!】
【好啊你,你把荣盛两代掌权人玩得团团转啊!】
【沈玉珠,我真的是小瞧了你。】
【所以那天那条项链,就是真的对不对,他送你的?】
沈玉珠怔住,这才想起那条项链。
她今天穿的外套正好是那几天穿的,坠子稳稳当当地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