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上午在前台无意扫到的那一眼,他绝对不会看错。
虽然戴了帽子,但那个背影太熟悉了,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瞥了眼仰头小憩的董事长,欲言又止。
当时董事长正和白小姐谈论公事,多半是没看见吧?否则,绝不会这般平静。
……
快大三那年,系主任刘教授给了她一难得的机会。
办公室里,刘教授递给她一份文件,目光温和赞许:“学校今年和海大有一个交换生项目,为期一学期。咱们系刚好有名额,我想推荐你去。”
沈玉珠微微一怔:“海大?”
海大,作为国内的顶尖大学,文史哲方面尤其出名。
“对,海大。”刘教授笑着说,“你的成绩很好,发表的几篇文稿我们也讨论过了,申请材料上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看你想不想去。”
沈玉珠沉默了十几秒。
再抬眼时,声音郑重地说:“好,我去,谢谢教授。”
刘教授欣慰地点了点头。
大三那一年,沈玉珠将行李打包好,再次踏上了去海市的高铁。
而这次,她要停留半年的时间。
她打开微信,看着置顶上那个灰黑色的头像,没有新消息,没有动态,安静得像一座坟。
她不知道会不会在海市遇见他。
最好还是不要了。
三年前他说过,要是下次再碰见,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不然会忍不住掐死自己。
刚到海市的半个月里,沈玉珠又遇到了一个问题,吃不惯。
对于她这种偏好重口味的人来说,海市的饮食简直就是灾难。
不管是吃的还是喝的,都偏甜,仿佛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甜腻。
她吃着那些精致小巧的本帮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胃里空落落的,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初到的那些天,完完全全就是水土不服。
入了秋季后,更是生了一场重病。
在寝室里一度烧得人事不省,要不是下雨天舍友回来拿伞,那天她还不知道会烧成什么样。
第二天沈玉珠是在医院里醒来的,她看着陪护在一边的舒欣,嗓子干得像含着砂纸,抿了抿干裂的唇瓣。
“我这是怎么了?”
舒欣听到声音,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赶紧凑到她身边,伸手探她的额头:“你都烧到三十九度了,医生说是急性扁桃体发炎了。”
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好在你现在退烧了。”
沈玉珠有些不好意思。
她很少主动去麻烦别人,看着舒欣因为自己守了一整夜,心里过意不去。
“不好意思啊舒欣,让你跑前跑后的。”
这场病,彻底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唉,这有啥!”舒欣笑得爽朗坦荡,毫不在意:“不就是熬一晚嘛,我也顺便歇着了。”
她抻了抻脖颈,她这高挑的身形,蜷缩在医院那张窄小的陪护椅上,到底有些委屈了。
沈玉珠勾唇笑了笑。
苍白细嫩的小脸上,陡然绽开这一抹笑,像是雨后的梨花,清薄又动人。
舒欣直接看呆了,喃喃地说:“玉珠,你爸妈有没有给你生个兄弟姐妹什么的啊?”
沈玉珠眸色诧异,摇了摇头:“我爸妈就我一个。”
舒欣顿时一脸遗憾:“可惜了,我真想看看,你们家的基因是不是个个都这么绝。”
沈玉珠无奈失笑。
自这场病后,两人彻底成了好友。
舒欣像个小太阳,热烈、坦荡、浑身是活力。
日常遇见好吃的、好玩的,总会第一时间分给沈玉珠,一点点暖开了她沉默寡淡的生活。
因为关系走得近了,海大渐渐都知道,大三来了个交换生,长得极为漂亮,模样乖乖巧巧的,成绩又好,就是不太爱搭理人。
背地里打听的人越来越多。
傅承安便是其中最张扬的一个。
他家世优越、长相俊朗,在校内向来抢手。
早前流连于各式暧昧之中,偶然在校园论坛看见沈玉珠的照片,当即斩断所有桃花,高调开启追求。
这天,沈玉珠刚走到图书馆楼下,就看到了傅承安手捧玫瑰,站在楼下。
年轻帅气的脸,再加上一束热烈的玫瑰,很难不让人侧目。
她看到后,灵秀的眉头微微蹙起,实在不想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早在他开始纠缠沈玉珠的时候,舒欣就已经打听过了,这位简直就是个花花公子,仗着自己家世好、模样好,天天在学校里换女朋友。
明明前一天还能跟别的系的女孩打得火热,看到沈玉珠的照片后,立马甩了人家,转头就来追求。
沈玉珠见他开始在图书馆门口东张西望,心里升起一阵厌烦,背起书包掉头就走。
出了校门,她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去哪儿呢?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舒欣说过,她在金融街的一家咖啡馆打工。
于是背着书包,往地铁站走去。
李元敬是上个月来的海市。
集团近半年将重心往这边偏了偏。
刚开完会,李元敬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卫临敲了敲门进来,“董事长,傅家托人找了我好几次,说是想要见您一面。”
这两年荣盛的基建项目开展得顺风顺水,向家、周家、陆家都参与其中,分了一杯羹。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刚到海市,白家和傅家就已经坐不住了。
“傅家?”李元敬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
卫临会意,说:“是,傅家在海市也算是老牌企业了,不过这几年有些不大行了。”
“这时候找上门来,多半是想搭上您,好让白家觉得傅家攀上了荣盛。”
毕竟不是谁都能和李元敬说上话的。
白芷也不过是因为和老太太有些交情,才能拿到几个合作的机会。
李元敬没说话,从烟盒里取了支烟,点燃。
几年过去,卫临眼看着自家老板愈发寡言冷戾。
从前只是淡漠,如今眼底更是常年覆着一层阴翳,周身寒气逼人,像是从冰窖里走出来的人。
要不是卫临跟在他身边多年,早已习惯,只怕也要被这股冷意冻得说不出话来。
袅袅白雾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