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临见老板始终不开口,继续低声禀报:“城北那块地,咱们的人一直没能动工。傅家到底根基深厚,与其硬碰硬,不如让他们的人出面去疏通。”
“这样一来,我们也能腾出更多资金……”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元敬才开口,声音低沉:“让傅家把方案做过来,我看看。”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同意了?
应了声“是”,转身出去安排了。
李元敬掐灭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按了按胃部。
这些天饮食不规律,老毛病又开始犯了,隐隐的钝痛从胃部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
他皱了皱眉,拿起外套出了门。
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垫垫胃。
车停在车库,驶上地面的刹那,等红绿灯的功夫,他偏头随意扫了眼窗外。
那双深邃冷沉的眸子,倏然顿住了。
街边咖啡厅的落地窗前,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正端着咖啡走向座位,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柔和而明亮。
李元敬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小小的面孔。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反复锤击,钝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比胃痛猛烈千百倍。
他死死地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
直到绿灯亮了,后面长长的车鸣声响起,他才像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惊醒,缓缓将车开了出去。
舒欣打工的地方,是海市最繁华也是地价最贵的CBD商务区。
周六,这里依旧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沈玉珠到了咖啡厅后,找了临窗的位置坐下。
不用她开口,舒欣已经端着咖啡走过来,朝她挑挑眉:“这是店里出的新款,尝尝看。”
沈玉珠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甜食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她眼睛一亮:“嗯,好吃!”
舒欣也跟着笑了笑:“你先吃,我还有两个小时下班,等我啊。”
“好,你去忙。”
沈玉珠边吃着甜品,边打开电脑,翻看教授留下来的作业。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长长的车鸣声,她下意识抬头往窗外看去。
什么也没有。
她皱了皱眉头,又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舒欣忙里偷闲地过来给她续了杯咖啡,见她眉头紧锁,忍不住问:“看你这眉头皱的,作业很难?”
“还好,就是资料有点多。”沈玉珠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舒欣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是不是那位傅大少又来纠缠你了?”
“嗯。”
舒欣脸上皱了起来,气呼呼地说:“真是不要脸,你都拒绝好几次了,还这么不知羞耻。”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不过,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她是真的想象不出,沈玉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沈玉珠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那些无数个在京市度过的混乱夜晚涌上心头,那些蓬勃的欲望,男人灼热的气息,还有那双在黑暗中深不见底的眼睛。
三年过去,她至今还记得他的欲望有多强烈。
四合院那张古董床上,他能压着她好几个时辰,不知疲倦,直到她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在江城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里,她都会想,或许此生再也找不到一个仅凭一个吻,就能让她全线崩溃的人了。
她垂下眼帘,执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的微苦在唇齿间散开,燥热的气息稍稍压下,她才开口:“我也不知道。”
舒欣见她不愿多说,很懂事地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也是,谈恋爱哪有搞学业搞钱自在。你这么厉害,以后前途大好,何必被男人牵绊。”
沈玉珠弯了弯唇,没应声。
舒欣又跟她闲扯了几句,转身回去忙了。
一个半小时后,舒欣跟同事交了班,两人并肩走出咖啡厅。
六点,正是车流最密集的时候。外面霓虹灯晕染了大片夜空,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暧昧的光晕里。
路口,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百米外的临时车位上。
车窗半降。
微凉的晚风灌进车厢,吹散了车内淡淡的烟草味,却吹不散男人眼底的冷戾。
外面人声鼎沸,行人、车辆、还有夹杂其间的说话声,都与他无关。
李元敬的视线一寸寸地移动,从她扎起的马尾,到她肩上的书包,最后缓缓地、长久地落在那张脸上。
黑眸猛地眯起。
三年了。
那道纤瘦袅丽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后,车子才慢慢驶离。
两人从咖啡厅上了人满为患的地铁。
舒欣扶着扶手,随口问了句:“你上次说的那个兼职,怎么样了?”
沈玉珠压低声音说:“还不知道呢,不过既然是教授推荐的,应该没多大问题。”
舒欣想了想,觉得也是。
“不过去那种大公司,会不会要求很高啊?”
沈玉珠其实也不太清楚。
对方收了她的简历后,一直没有通知面试,唯一的线索是她在网上查到的一星半点信息。
只知道那家公司是从京市过来的。
“京市”两个字在心底浮起,沈玉珠的心微微一沉,随即又笑了笑,只觉得自己有些应激了。
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事,她都能联想到他。
两人下了地铁,回到学校。
走到宿舍楼下,舒欣忽然用胳膊肘顶了顶她,压低声音道:“快看,傅大少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白天躲过去的人,这会儿竟然堵到了宿舍楼底下。
周六人虽然不多,但一束玫瑰花站在那里,还是太过显眼。
“欣欣,你先上去,我跟他说几句。”
舒欣点点头,快步上了楼。
沈玉珠脸色彻底沉下来,径直朝傅承安走过去。
傅承安看到她的身影,眼睛一亮,殷勤地迎上来:“晚上好啊,沈同学。”
“吃饭了吗?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家餐厅,据说味道很不错,要不咱们去尝一尝?”
说着,他将手里的花举起,就要往她怀里塞。
沈玉珠后退一步。
那束玫瑰花就这么悬在半空,然后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无人问津。
傅承安面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闪过一丝怒火,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