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就是这么顺,半个小时后,王秘书合上文件夹,按通了内线电话:“来个人,送沈小姐下楼。”
沈玉珠一惊,连忙摆手:“不用了王秘书,我自己走就行。”
王秘书依旧笑地热情,意味深长地说:“沈小姐,您以后要习惯这种安排才是。”
暗藏深意的一句话,她还没来得及揣摩这里面的深意,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连忙站起身,语气委婉:“真不用麻烦了,我朋友也在附近上班,直接过去找她,也方便。”
王秘书脸上明显存着几分犹疑:“真的?”
沈玉珠点头:“真的。”
像是有些惋惜,王秘书余光朝最里间的房门瞥了一眼,随即冲外面候着的人摆了摆手:“那好吧,沈小姐,我们周一见。”
沈玉珠点头应下,道了别,转身离开。
王秘书敲门进去时,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男人指间夹着一支烟,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随即微微眯起眼,将烟雾缓缓吐出。
目光却始终俯瞰着楼底,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李元敬沉寂的眉眼终于亮了一瞬,但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他转过身,将烟蒂摁灭。
三年的时间有多长?
足够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一点一点长大,直到满地奔跑。
也足够一颗种子,长成一片花海。
李元敬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王秘书将沈玉珠填好的资料放到桌面,说了句什么,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双眼微阖,抬手示意了一下。
王秘书会意,将门轻轻掩上,退了出去。
李元敬阖着眼,隔着那扇门,他在监控屏幕里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好像瘦了些,头发也更长了。
快二十四了,已经足够成熟了。
心里像是有团烈火在烧,热意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开始发颤、发麻。
他缓缓睁开眼,身子微微前倾,从抽屉里摸出一粒药,就着水吞咽下去。
是治疗神经紊乱的药。
沈玉珠走后的那一年,他的神经系统开始失控,情绪常常不受抑制地手臂发抖。
可刚才,不过是隔着手机屏幕看了她一眼,那些药效便几乎瞬间瓦解。
那些往日的耳鬓厮磨,床笫间的缱绻痴缠,一幕幕涌上来,逼得他几乎窒息。
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接下来的整整七八天,沈玉珠都在拼尽全力适应新生活、新工作。
荣川资本经手的项目很多,眼下这桩是旧城改造,与白家以及海市几家老牌企业都有合作。
临近中午,沈玉珠看完一沓资料,揉了揉酸胀的肩颈,想着约舒欣一块吃个午饭。
说干就干。
她拿起手机,向王秘书简单汇报完工作后,便下了楼。
西餐厅里。
舒欣咽下一口牛排,声调拔高了些:“所以,你到现在还没见过集团老总?”
沈玉珠面色微红,冲她比了个“小声”的手势。
舒欣环顾一圈,意识到自己嗓门大了,忙压低声音:“可不对啊,你面试的时候不是说,你们是在同一层办公吗?”
沈玉珠点头:“是啊,不过听王秘说,董事长是京市人,那边有事要处理,好像下周才能回来。”
“噢,那也快了。”舒欣咬着叉子,“不过我真好奇,你老板到底长什么样,四十不到就这么有钱。”
沈玉珠笑着打趣:“说不定是个秃头、啤酒肚的大老板呢……”
舒欣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连连摇头:“咦,说不定是个大帅哥呢。”
两人说说笑笑用完了午餐。
沈玉珠提着打包好的咖啡,刷卡进了电梯。
刚在工位上坐下,准备眯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
【下午两点,开会。】
紧接着,王秘书的消息也弹了出来:【小沈,我电脑上有份文件,你帮我打印出来放到会议室,开会要用。】
沈玉珠回了个“好”字,困意瞬间一扫而空,快步走进王秘书办公室,打开电脑。
按着他指示的路径找到文件夹,点开,滑到末尾,正要点打印时,下方明晃晃的三个字猛地撞进眼里。
荣川资本:李元敬。
她不死心,点开别的文件,翻来覆去,全是那三个字。
那瞬间,她头皮发麻,整条手臂僵在半空。
明明办公室里冷气开得正足,不冷也不热,可寒意却从脚底板直蹿上头顶。
所以,这家公司,她坐的这个位置,全都是属于李元敬的。
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这里?
沈玉珠一下子跌进椅子里,眼前像是蒙了层雾,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抖。
有害怕,有心慌,更多的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打印机里“刷刷”的吐纸声把她的魂拉了回来。
她垂下眼,将文件一页一页订好。
下午两点,王秘书准时出现。
会议室里,人几乎到齐了。
沈玉珠作为实习生翻译,坐在最末的位置,充当一个小角色。
小林和她同一批进来,今天也是旁听。
早对这位新来的大美女充满好奇,没几天就混熟了。
她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听说了吗?董事长从京市回来了。”
沈玉珠攥紧手里的文件,声音干涩:“是吗……一回来就开会?”
小林满脸崇拜:“对啊,组长说董事长是个工作狂,这些年一直这样。不过这次确实是赶得急了些。”
两个人缩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全是集团高层,大多数沈玉珠都没见过,后来才听说,好些人都是特意从外地赶回来的。
桌椅拖动声、交谈声、键盘敲击声,所有声响混在一起,让沈玉珠如坐针毡。
她坐的位置很微妙。会议室里人多,只要没人特意站起来,几乎没人能看到她。
沈玉珠从没想过,重逢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连一丝准备的时间都没留给她。
中午她还在和舒欣调侃集团老总,不过两个小时,人就回来了,而且偏偏是那个和她纠缠不清的人。
空气又闷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