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有人推门进来,她的心就猛地悬起,又沉沉落下。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指针很快越过了两点五分。
会议室里所有人到齐了。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卫临。
沈玉珠猛地睁大瞳孔,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像是被宣判了死刑。
随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一身定制西装衬得男人宽肩窄腰,线条利落。
沈玉珠几乎是在他进来的刹那,便垂下了眼睫,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身侧的小林呼吸急促起来,连椅子挪动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气氛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李元敬神色沉稳冷肃,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角落里那一处停留了两秒,开口:“开会。”
投影仪早已调试完毕,沈玉珠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翻搅。
会议正式开始。
李元敬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各部门汇报。
可偶尔开口,一两句话便能问得汇报人冷汗涔涔。
沈玉珠作为翻译,本不需要在这种内部会议上发言,她的任务是记录,为后续与外方的对接做准备。
可从他进门起,她便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会议进行到一半,王秘在汇报一个涉外项目时,提到了一份尚未翻译完成的关键文件。
“翻译工作目前由新入职的沈玉珠同事负责,预计……”
“哪一份?”
李元敬忽然开口,打断了王秘的话。
王秘愣了一瞬,赶紧翻了翻手中的资料:“就是上周从英国那边发来的框架协议,大概四十多页,技术条款比较多……”
“拿给我。”身旁总监连忙将文件递过去。
沈玉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份文件确实在她手里,但她只翻译了不到三分之一,还没有提交。
李元敬翻了两页,忽然抬头:“负责翻译的是哪位?”
王秘和卫临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玉珠的方向。
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转了过来。沈玉珠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最前面的那道,隔着整间会议室,沉甸甸地压过来。
沈玉珠缓缓站起来,声音还算稳:“是我。”
李元敬静静望着她。
时间过去了三年,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面。
可那双望过去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抬了抬下巴:“继续。”
下面又有人继续汇报了什么,但沈玉珠已经坐了下来,无心去听。
她的目光从他敞开的领口,滑到微微滚动的喉结,再到那修长的指骨,最后缓缓攀上那张过了三年依旧英俊得过分的脸庞。
男人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了一口,视线随意一转。
二人的目光就这么在半空对上了。
沈玉珠浑身滞住,慌乱地率先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后半程,她总觉得头顶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
可每次抬头时,什么都捕捉不到,仿佛一切不过是错觉。
暗自自嘲,都过去了三年,他怎么可能还会对自己有任何想法。
如今他与白家那位想必已是好事将近了吧,据说这几年两家的合作频繁。
尤其是她想到三年前,他曾憎恨地说,让她看到他躲得远远的,不然会忍不住想要掐死她。这些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另一个念头,白小姐那么喜欢他,他们平时都会做些什么?
是在一起谈论公事多,还是在床上居多?
被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吓到,她立刻打住,他们如何,都与她无关了。
这份工作,她只需要做两个月。暑假结束,她就要回江城了。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五点多才结束。
结束后,卫临打开门,李元敬起身,不紧不慢地将西服的第二颗扣子系上,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人一走,会议室里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沈玉珠靠在椅背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黏答答地贴在身上。
等其余人出去后,她才和小林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小林羡慕地说:“当初我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得了这么个实习名额。你不知道我多想进荣川!玉珠,你当初进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沈玉珠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了一瞬,抿了抿唇瓣才开口:“我进来的比较顺利。”
小林听后也没太在意,说:“你真幸运。这些年荣川在海市发展迅猛,刚刚那位你也看到了,杀伐果断,浑身的气势,不愧是京圈出来的大佬。”
沈玉珠没说话。她这些年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却无人能与他相比。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疏离,不是穿几件定制西装、开几辆豪车就能学来的。
那是几代人沉淀下来的东西,是血液里自带的傲慢,不,比傲慢更甚。
是俯瞰。
他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像是在俯瞰,包括她。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气势比三年前更甚。
沈玉珠打断了自己的臆想:“我去上个厕所。”
小林眨眨眼:“我也要回去了,今天的内容需要消化一下。”
沈玉珠朝她点点头,往洗手间去了。
小林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晃了晃脑袋,也没多想。
沈玉珠洗完手从里面出来,边走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此时过道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空旷长廊的灯光冷白透亮,将地面的瓷砖映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刚转过拐角,迎面碰上了李元敬。沈玉珠猛地滞住,有些不知所措。
李元敬就站在长廊尽头,身形英挺,轮廓宛如松柏笔挺刚直。
他右手边是垃圾箱,上面摆着烟灰缸,看起来只是恰巧他出来抽烟透气。
眉眼淡淡扫过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亮得惊人,精准地攫住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玉珠的心跳开始失控,急促地撞击着胸口,耳膜都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背过手,死死绞着手指,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当作没看到他,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