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想要侧身离开时,李元敬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好像生怕惊跑了她:“躲什么?”
沈玉珠脊背一僵,所有的小动作在他眼底无处遁形。
她死死掐了把手心,扯出一抹笑意,温和有礼又故作平静地说:“好巧,李董。”
李元敬将烟蒂熄灭,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他微微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李元敬细细品味出这声称呼,低声重复:“李董?”
沈玉珠紧张得鼻尖沁出一层薄汗,漂亮的唇瓣微张,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下一瞬,他清淡的嗓音落下来:“几年不见,倒是长本事了。”
沉寂僵持了许久,沈玉珠才勉强稳住心绪,轻声回应:“您如今是我的老板,尊卑有别。”
李元敬面上波澜不惊,瞧不出半分喜怒,可恰恰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沈玉珠心底愈发不安。
她甚至暗自期盼,他能像从前那样厉声质问,哪怕恶语相向,逼她立刻消失、滚出荣川也好。
可她失望了。
李元敬语调平淡,像随口闲聊般继续发问:“什么时候来的海市?”
沈玉珠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四个月前,过来做交换生。”
李元敬的目光牢牢锁在她方才润湿泛红的唇瓣上,忽然开口追问:“一年,还是一学期?”
沈玉珠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不解,如实作答:“一学期。”
他扯出一抹极淡、听不出情绪的笑:“所以实习结束,你又打算回哪?”
这话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听得沈玉珠心口一沉,默然不语。
李元敬不耐地轻啧一声:“怎么不说话?”
“打算在这里熬完两个月,拿一份光鲜的实习履历,再回江城过你安稳自在的日子,是吗?”
沈玉珠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
他字字句句,全都说中了她心底的盘算。
不过短短两月,自己总能咬牙撑过去。
“李董,过去的事都翻篇了。”她强迫自己压下发颤的声线,“从前是我年少莽撞,多有冒犯,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我现在只是个普通实习生,只想做好分内工作。”
“过去了?”
沈玉珠无从知晓,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在李元敬心底掀起了怎样滔天骇浪。
汹涌难抑的焦灼席卷全身,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他只能将手死死插进西装裤兜,才能不被人发觉。
沈玉珠并未察觉他异样,只看见话音落下后,他垂落了眉眼。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告辞:“李董,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说罢,她侧身绕过他身旁,脚步匆匆快步离开走廊。
沈玉珠的身影彻底走远的刹那,李元敬胸口骤然一阵窒闷,粗重喘息两声,双臂撑住冰凉墙面,指尖哆嗦着摸出手机,拨通卫临的号码。
声音虚弱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闷:“快,把药拿过来。”
电话那头的卫临心头猛地一沉,不敢耽搁,抓起药瓶快步朝长廊赶去。
李元敬后背抵着墙壁,额头紧贴冰冷的大理石,额前布满细密冷汗,整条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卫临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惊心动魄的模样,瞬间慌了神。
这一次发病,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严重。
“董事长!药来了!”
他几步冲到跟前,倒出瓶中白色药片,连忙递到李元敬手边。
李元敬闭着眼,仰头吞下药片。
片刻过后,胸口翻涌的闷痛渐渐平复,人总算缓过几分精神。
卫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小心翼翼试探:“方才我好像看见……沈小姐了。”
也只有那位才能让董事长犯病,明明医生说只要心情开阔,每天早睡早起,就不会出问题。
结果,一连几次都是碰到了那位。
卫临心底哀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李元敬靠在墙上,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说:“去查,她现在就读的海市大学。”
傍晚下班,沈玉珠掏出钥匙打开出租屋门,舒欣早已到家,客厅里咕嘟咕嘟煮着火锅。
她随手放下电脑包,浑身脱力般瘫倒进沙发。
实习地点离学校太远,她和舒欣索性合伙在公司附近租了套小两居,说好等暑假结束就退租。
舒欣听见玄关动静,探出头来:“玉珠,你回来啦?”
沈玉珠恹恹应了声:“嗯,辛苦你下班还忙着做饭。”
“多大点事,不过洗几把青菜。”
舒欣端着洗净的鲜蔬走过来,见她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忍不住发问:“今天开了一下午会?怎么累成这样?”
沈玉珠把整张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出声:“没别的,就是见到老板了。”
舒欣一把抽走她怀里的抱枕,早就对荣川资本那位神秘掌权人好奇许久,接连追问:“老板怎么样?年纪大吗?长得帅不帅?”
沈玉珠仰头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那张冷隽深刻的脸,轻轻点头:“很帅,就是年纪有些大了。”
“我的天!”
舒欣当即发出一声惊呼,眼睛亮得惊人:“这么帅?有没有照片?他结婚了吗?”
沈玉珠坐直身子,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搅动锅底,低声道:“估计快了吧。”
舒欣一边涮菜一边附和:“也是,这种顶层豪门掌权人,婚嫁讲究门当户对,霸总爱上普通姑娘,终究只是电视剧里的桥段。”
“是啊。”
沈玉珠淡淡应声,全然不知,从她踏出公司坐上公交的那一刻,一辆黑色迈巴赫便不远不近跟在身后,一路尾随。
直到她走进老旧小区,车子才缓缓停下。
李元敬在车里看着她柔白的面孔,窄细的腰背,三年不见,到底是长大了许多。
那个从前只会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在有一天突破了壳子,出落得耀眼夺目。
这三年里,他无数次在心底反问自己,明明相隔不过两小时航程,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奔赴她身边。
可见到之后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