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敬靠在椅背上,筷子搁在碗沿,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晦暗难辨。
“什么时候走?”他问。
沈玉珠眨了眨眼:“还没看票。”
“非要回去?”
沈玉珠又垂下眼,语气诚恳:“嗯,我想回去读完书。”
李元敬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整套动作做完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好。”
沈玉珠愣住:“你的意思……不拦着我?”
李元敬看着她:“只要是你真心想做,我不会阻拦。”
“还是说,你想让我阻止你?”
沈玉珠连忙摇头:“不是,我就是……以为你会不高兴。”
私心里他肯定不希望她走,可他更明白,他希望她过得自在快乐,而不是像三年前那样终日郁郁寡欢。
他想要她像钻石一样,尽情在阳光下绽放光芒。
李元敬夹起碗里一只虾,送到她嘴边,示意她张嘴。
沈玉珠乖乖吃了进去。
“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如果留下来你只会觉得委屈,到最后我又怎么可能开心?”
“海市到江城不过一个小时,想见随时都能见到。”
沈玉珠愣愣地点点头,嚼着虾肉咽下去。
李元敬话锋一转,随口问别的:“回去以后住哪儿?”
“学校宿舍。”
李元敬皱眉:“我去江城找你,你也住宿舍?”
沈玉珠抿起唇,耳根一下子红透。
都是成年人,他话里的意思她当然听得出来。
她垂下头,声音很小:“你要是来,那我肯定是跟你在一起啊。”
小姑娘脸颊顺着耳根红了大片,李元敬故意逗她:“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沈玉珠戳了戳碗里的面条,终于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把筷子放下:“吃你的面条吧,我饱了。”
李元敬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里那点因离别而起的不适感,忽然就散了大半。
八月末,沈玉珠离开了海市。
李元敬抽空回了趟京市。
陆征、向阳几个攒了个局,周家这两年慢慢从京市商圈抽身,生意重心渐渐往海外偏移。
向阳端着酒杯眯起眼打量李元敬,下巴往他那边抬了抬,示意陆征看过去。
只见李元敬侧身站在露台边,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眉眼间那点惯常的冷硬竟化开了,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松弛。
那神色缱绻得不像话,多少年了,这群人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仿佛电话那头搁着他最珍贵的什么人。
“征儿,听说了没?”向阳压低声音,眼底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味。
陆征晃了晃杯中的酒,纳闷地问:“怎么?”
向阳凑近了些,细声道:“听说老李跟那位和好了。得有三年了吧?自从那女孩走后,这些年咱们都看在眼里,他压根就没放下过。”
陆征把酒杯搁下,叹了一声:“咱们这年纪,能碰到个合心意的多不容易。”
“何况老李那性子谁不知道,向来唯我独尊惯了,这些年跟老太太闹得那么僵,根子上还不都是为了沈小姐。”
向阳点点头,视线慢慢落回李元敬身上。
李元敬站在围栏边,对着电话那头温声说着什么,唇角微微勾着,连尾音都带着上扬的弧度。
“昨天卫临发给你的图片看了没?喜不喜欢?”
不知道电话里的人答了什么,只见那只老狐狸眉眼间笑意更深,低声笑骂了两句,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他在阳台边上驻足了片刻,这才转身往里走。
陆征见他进来时脸上还残着些许温和之色,忍不住道:“沈小姐回去读书了?说起来好几年没见过她了,有时间带过来大家聚聚。”
李元敬斜睨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我的人,也是你随便想见就见的。
陆征被他这一眼气笑了,冲着在旁边看好戏的向阳摊手:“得,看见没?一说他的心肝就不乐意了。”
向阳慢悠悠捻起新得的莲花手串,假装不在意地叹了口气:“唉,咱们这些老年人,哪里懂年轻人的癖好哦。”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是不知道,某人回京市,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丢在江城,那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
“啧啧……”
此话一出,李元敬眉眼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声音不冷不热:“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向阳当即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识趣地收了声。
陆征看得乐不可支,也只有在沈小姐这件事上,他们才能在这位身上找回点场子。
二人在李元敬身上玩笑了一阵,这才收了闲话,说起正事。
局散的时候已近深夜。
王叔早早将车子开到门口候着,见李元敬出来,忙替他拉开车门,小心翼翼问:“董事长,您看今晚是回哪儿?”
李元敬酒意昏沉,靠在座椅里闭着眼,想都没想便道:“回四合院,不回老宅。”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默默发动了车子。
董事长回来有几天了,却一直没回过老宅。
老夫人自然知道他回来了,原想着他怎么着也该回去看看,结果苦等了好几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王叔微微叹了口气,这母子俩,到底是因为三年前那桩事生了嫌隙。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都没能坐在一起好好说句话。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四合院门口停稳。
李元敬拿起外套下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灌进衣领里,激得他眉心微动。
刚踏入院门,管家便迎上来,低声通传:“董事长,大少爷来了,在厅里候着。”
李元敬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李成冒是在今早从奶奶嘴里听说舅舅回了京市。
这些年舅甥俩明面上还算和睦,可底下究竟如何,只有各自心里清楚。
他在听说舅舅和沈玉珠重新在一起时,神色当即滞住了。
三年前,沈玉珠离开京市之后,舅舅那几年过得孤寂清冷。
以往偶尔还会露面应酬的人,后来一年能见上一回都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