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厮闹得太晚,第二天早上沈玉珠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一遍,浑身骨头都在叫嚣。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差十分。
大脑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脚刚踩到地板,就听见浴室里传来电动剃须刀的嗡鸣声。
李元敬正站在镜子前,下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剃须泡沫,从镜子里瞥见她慌慌张张往外冲的模样,眉毛一挑。
“急什么?”
“早上有课!”
沈玉珠一边套外套一边往外蹦,“我迟到了教授要点名的!”
话没说完,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拽。
李元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擦干净了脸,身上带着淡淡的须后水气息,清冽又熨帖,低头看着她。
“昨晚的事,忘了?”
沈玉珠愣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元敬没说话,只是拉起她右手,抬到她眼前。
无名指上,一枚祖母绿戒指安安静静地圈在那里,切面在晨光里折出一道浓艳的绿光,大得有点过分。
沈玉珠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三秒,昨晚的碎片画面轰然涌回来。
庭院,秋千,再就是这枚戒指。
“还有,”李元敬松开她的手腕,声音不紧不慢,“你昨晚答应我了,今天去领证。”
“我没有答应!”
她压根没有说这个话。
李元敬没接话,转身走到床头柜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她自己的对话框,收件人是刘教授,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刘教授,我明天上午请半天假,要去领结婚证。】
沈玉珠惊了,一把抢过手机凑到眼前反复看了三遍,抬头时满脸难以置信:“这是我发的?”
李元敬转过身,对着镜子打理了下头发,面上再是坦然不过:“是啊,昨晚你差点被我做昏过去,半夜醒了之后自己发的。”
他面上一本正经,好像再是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沈玉珠神色恍惚的走到脸池旁,拿起牙刷,怎么都想不明白。
要是说求婚这件事有点印象,但昨晚她好像没答应说今天去领证?
但假已经请了。
一个小时后,两人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等叫号。
沈玉珠手里攥着户口本,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李元敬坐在旁边,翘着腿翻手机,面色自然得像来办个普通业务。
拍照、填表、签字、盖章,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红本子拿到手的时候,沈玉珠还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照片上两个人的脸,她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他倒是表情淡淡,但嘴角那一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回到车上,李元敬拿过她放在腿边的帆布包,从夹层里翻出两本结婚证,低头对比着看了两眼,满意地“嗯”了一声。
然后拉开自己外套内袋,整整齐齐放了进去。
“哎——”沈玉珠伸手去拦,“你拿一本就行了,两本都拿走算什么!”
“放你那儿我不放心。”李元敬侧身避开她的手,顺手系好安全带,语气散漫。
“万一哪天你酒醒了反悔,趁我不注意把证撕了,我找谁说理?”
"我什么时候说要反悔了?"她嘟囔了一句,声音没什么底气。
“放在我这最保险。”
因为昨晚那瓶红酒的后劲确实还没完全散干净,她到现在脑子里都是混乱的,对自己到底答应了哪些事没有十足把握。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绿宝石折射出的光点正好落在她掌心。
“谁要反悔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没什么底气。
李元敬笑着摇了摇头,启动车子。
“我十二点的飞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玉珠刚刚还混乱的心情忽然被这句话拽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
她偏头看向窗外,没说话。
李元敬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过脸,看了她好几眼,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舍不得了?要不跟我回京市?”
“没有。”
沈玉珠嘴上否认,眉眼却显而易见地耷拉下来,就连嘴唇都紧紧抿着。
李元敬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敛了几分。
车子重新启动,拐过一个弯,他的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放得很轻:“我回去大概一周,忙完就飞过来,好不好?”
“不用。”沈玉珠摇摇头,终于开口,“你忙你的,我每天上课也没空陪你。”
“谁要你陪了?”李元敬低笑一声,“只要晚上你跟我在一起就行。”
沈玉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上“腾”地热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李元敬顺势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蹭了蹭,声音低下来。
“房子钥匙你都有,想住就住。”
“车留车库,平时出门方便。”
“卡——”
他单手从卡包里抽出几张递过来,也不管她接不接,直接塞进她帆布包侧袋里。
“别省,老公赚钱老婆花。”
“等国庆,我跟你一起回渭县。”
沈玉珠低头看着包里那几张黑卡,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攥着包带,声音有些发紧:“太……太快了吧。”
“我还没跟他们说过……我们的事。”
李元敬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想学隐婚?还是不打算给我名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玉珠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觉得总得提前打个招呼,不然突然带个人回去……”
李元敬没接话,车速慢下来,最后在校门口不远处靠边停稳。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她,目光温和而耐心。
沈玉珠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珠珠,别让我等太久。”
沈玉珠愣了愣,又赶忙点点头:“那我进去了?你下飞机跟我说一声。”
说完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到地面,手腕又被拉住了。
“快点,亲一下。”
这个时间点校门口人少,沈玉珠脸红了一瞬,飞快地侧过身打算在他脸上轻轻碰一下就结束。
可李元敬没给她逃跑的机会,一只手扣住她后颈把人带回来,结结实实吻了下去。
两分钟后他才松开,拇指在她唇角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好了,去吧。”
再不放人,今天这班飞机怕是真要改签了。
沈玉珠耳根烫得快要冒烟,头也不回地往校门方向快步走去。
走出去十几步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李元敬没有走,隔着车窗朝她微抬了抬手。
她转回身,加快脚步,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此后的一个星期,日子过得平静又微妙。
课照样上,食堂照样去,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机时偶尔看到对话框里他发来的消息,才恍惚意识到。
那个人已经成了她法定意义上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