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敬落地,没有直奔荣盛集团,车子径直驶向李家老宅。
司机驶出三环,驶上高速途中,他拨通沈玉珠的电话,只淡淡告知自己已抵达,半句没提此刻要去往何处。
温舒桦显然提前收到了消息,早已坐在书房等候。
李元敬阔步踏入老宅,管家王叔躬身行礼,低声唤了声董事长。
他微微颔首,声线平直发问:“老太太在哪?”
“老夫人在书房等您多时了。”
“知道了。”
这几年温舒桦肉眼可见地衰老下去,从前乌黑浓密的发丝大半染了霜白,面色常年带着几分憔悴,不复往日精神。
听见脚步声,温舒桦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回来了。”
李元敬脱下西装搭在椅沿,坦然落座,目光不躲不避,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我和珠珠领证结婚了。”
话音落下,他随手取出两本结婚证,只在她眼前一晃,又迅速收了回去。
一抹刺目的红猝不及防撞进温舒桦眼底,再配上这句石破天惊的宣告,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脸色瞬间沉冷,握着拐杖的手骤然收紧,厉声质问道:“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这么大的事,为何事前半句都不与我商量?”
“商量什么?”
李元敬神色不见半分起伏,口吻淡漠得像在闲谈,“提前告知您,您就会点头?”
“还是说,我的婚事,必须等您首肯才能办?”
温舒桦望着眼前身形挺拔、气场迫人的儿子,沉默良久,才一字一句道:“你们不合适。”
李元敬此番前来,本就不是求她同意,只是单纯知会一声。
“木已成舟,您同不同意都改变不了结果。况且我并未和她签署任何婚前协议,您心里那些条条框框,于她一概不作数。”
这话彻底点燃了温舒桦积压的怒火,她猛地攥紧拐杖,拔高声调呵斥:“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桌上温热的茶水被她狠狠扫落在地。
瓷杯碎裂,茶水四溅,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颤抖着指向李元敬,眼底满是震怒。
李元敬耐心已经耗尽,老太太这些年,因为以前的那些往日,越活越回去了。
而他自小就明白一件事,有些东西,只有自己去争去抢,才有机会回到面前来。
书房里一片狼藉,碎瓷片和茶叶渣溅了一地,温热的茶水沿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温舒桦拄着拐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元敬。
李元敬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狼藉。
他只是抬起眼皮,平静地迎上母亲的视线,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半分动摇。
母子二人隔着满地的碎瓷对视了大概十几秒。
或许是知道事情已经成定局,改变不了什么,也或许是知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性子,无法阻挠。
终究是败下了阵来。
讲起了条件。
"你们既然结了婚,有些规矩我还是要说清楚。"
“一:她不能进荣盛名下任何产业,二:为李家生三个孩子,我才能认这个儿媳。”
李元敬闭了闭眼,心底只剩一声冷哂。
看吧,这就是他的母亲,外人眼中早已退居幕后的李家老夫人,骨子里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掌控欲。
哪怕事情已成定局,她仍要用她那套规矩,把所有人都捏在掌心里。
“我的妻子——”李元敬睁开眼,声音沉下来。
“从来不是我的附属品。我从来没要求她依附我才能生存。”
“她若有心创业,我便出资为她铺路,她想继续深造读书,我全力支持。这些从不能拿来当成约束她、衡量她的筹码。”
短短几句落地,温舒桦的脸色阴沉得近乎滴水。
“至于孩子,”他接着道,“珠珠还小,我也没有打算让她这几年就生。”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我娶她,只是因为我想要娶她。不为别的。”
温舒桦身形微微一晃,满眼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我不让她掺和集团事务,是给她安稳体面,让她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进李家大门,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李元敬淡淡扯了下唇角,笑意浅淡,不带半分退让。
“能不能进这个家门,现在已经不是您说了算。”
他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温舒桦看,那上面写着股份转让合同。
温舒桦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的怒气硬生生滞住。
声音干哑艰涩:“这是什么?”
李元敬缓缓将文件摊开,平铺在桌子上,丝毫不顾及上面的水渍。
“这是明叔手里的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
“就在半年前,我就已经买下,就在今天早上,我已经将这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了她。”
算上这份股份,如今李元敬与沈玉珠二人持有的股权总和,已然稳稳压过温舒桦手中的份额。
温舒敬浑身剧烈一震,目光死死钉在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上,只觉头脑发胀,气血直冲头顶。
“你……你简直是疯了!”
“您先前不是一直觉得她出身普通,不配踏入李家?”
李元敬语调平稳,字字掷地有声,“现在她手握荣盛原始股份,是集团合法在册股东。”
“她不必入职荣盛看人脸色,不必依附任何人,更不用靠生育换取一席之地。我同她之间,从来没有这些算计与交易。”
说完,他不耐地蹙了下眉,不愿再多做争辩。
“您好好想想,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舒桦怔怔看着他起身开门,径直离去。
那道挺拔决绝的背影,仿佛在告诉她。
丈夫离心,女儿离世,如今唯一的儿子,也彻底与她生了隔阂。
房门合上的瞬间,温舒桦心头那股强撑多年的傲气骤然溃散,脊背一软,险些站不稳,仿佛支撑她半生的东西,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