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珠带李元敬回渭县是在七月份。
这是领证一年多后,她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带他回老家,跟父母当面说结婚的事。
只是没想到,车刚拐进县城那条老街,隔着老远她就看见了他爸和他妈。
这几年沈父装了义肢后,平衡控制比刚装那会儿强了不少,现在这么站着,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异样,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见到有车过来,沈父沈母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车子却没继续往前开,缓缓停了下来。
楼底下聚了不少街坊邻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打量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车门打开,沈玉珠从副驾钻出来,喊了声:“爸、妈。”
沈父先反应过来,刚往前迎了两步,另一侧的车门也从内推开。
李元敬拎着沈玉珠的包,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去。
男人身量高挺,肩宽腿长,容貌是难得一见的深邃英俊,就那么随意地站在车旁,周身那股沉沉的威压,轻飘飘一扫便让人不敢多盯。
沈玉珠上前挽住沈父的胳膊:“爸、妈,这是李元敬。”
“哦,好好好。”沈父连声应着,手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似的搓了两下。
李元敬走上前,微微颔首:“叔叔,你好,我是珠珠的——”
他顿了顿,在街坊邻居齐刷刷的注视下,缓缓吐出三个字,“男朋友。”
沈玉珠暗自松了口气。
要是说“老公”,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领证一年多才把人带回来这件事。
沈母先看看李元敬,又细细端详自己闺女,面颊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被宠出来的娇憨。
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落了地,忙笑开了眼:“快快,外面热,赶紧进屋!”
街坊邻居都是熟人,瞬间七嘴八舌地帮着搭腔,热闹得跟过节似的。
这般鲜活的烟火气,是李元敬以前从未接触过的。
他点点头,从后备箱拎出行李,跟着沈玉珠上了楼。
楼底下的人见他们上去,立马围住那车开始评头论足。
“哎哟,这以后沈家可不得了了,这车看起来好贵的!”
“是啊,你看到那小伙子没?凭我这几十年的眼光,绝对错不了。”
“所以说啊,读书再好有什么用?你看老张家那闺女,快三十了还没对象,都读到博士啦!”
“老沈家这闺女年纪小小,就能找着这么一个金龟婿,真是了不得啊。”
这话刚落地,正巧老张家的下楼丢垃圾,听了个正着,气得当场骂了回去。
楼下乱成一锅粥,楼上沈家客厅里却安静得出奇。
沈父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李元敬坐在沙发上,隔了大半个客厅,两两相对。
李元敬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深邃的眸光在不大的二居室里缓缓梭巡了一圈,落在电视柜旁边的相框上。
照片里的小姑娘估摸着十岁出头,穿着练舞的紧身衣,蓬松的纱裙摆开,年纪虽小,五官已透出明丽的轮廓。
沈玉珠把行李箱推进卧室,走出来时沈母正好端了盘冰镇西瓜出来,笑眯眯地招呼:“小李,快吃块西瓜,外面热得很。”
李元敬礼貌地接过,声音温和沉稳:“谢谢阿姨。”
说完却转手将西瓜递给沈玉珠,示意她先吃。
沈母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眼角弯弯的,忽然问:“这大夏天的,你们怎么想起回来了?”
沈玉珠咬了两口西瓜,冰凉的触感一下子把暑气冲散了大半,含糊道:“怎么,不欢迎啊?”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倒是李元敬放下手里的瓜,端正了神色正要开口。
“嗯哼!”沈玉珠眼疾手快地将自己手里那瓣西瓜塞到他嘴边,“我看你热坏了,先吃块西瓜吧。”
李元敬被她堵了个正着,只好住嘴。
沈母和沈父对视一眼。
坐了一会儿,沈母便吆喝着沈父进厨房帮忙。
菜提前就备好了,只需下锅炒一炒便能上桌。
老人一进厨房,沈玉珠就拉着李元敬在家里转悠。
这套房子李元敬心里清楚,是他当初吩咐李承远置办下来。
沈玉珠拉着他参观了一圈,推开她的卧室,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沈母平日没少打理。
李元敬走过去,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厚重的旧相册,翻开,里面全是从小到大的她。
沈玉珠背着手凑过来,伸手指着其中一张:“这是我初一的照片,那时候我爸刚摔了腿。”
照片上的沈玉珠很青涩,在练功房里拍的,扎着丸子头,穿着简单的练功服,对着镜头笑得有些怯生生的。
李元敬望着那张稚嫩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过照片边缘:“那个时候……是不是很难熬?”
沈玉珠垂眸看着旧照片,轻轻笑开,眉眼间不见丝毫愁苦:“现在想想其实都还好,不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大概算天崩地裂吧。”
那时候沈玉珠还没有穿进来,体会不到原身当时的心境。
她垂下眼,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要是我不是我,你还会喜欢吗?”
李元敬愣了一瞬,没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沈玉珠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李元敬没再多问,只是捧起她的脸蛋,拇指轻轻蹭过她脸颊,温柔低沉:“我喜欢的都是你。自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现在的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沈玉珠鼻尖猛地一酸,一把搂住他的腰,仰起下巴:“好,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沈母过来敲门叫吃饭。
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李元敬听沈玉珠和沈母一来一往地拌嘴,听沈父时不时插一句“你妈说得对”。
酒足饭饱,沈玉珠放下筷子,忽然正色道:“爸、妈,我准备结婚了。”
沈父和沈母对视一眼,显然被这话砸得措手不及。
两个人又齐齐看向坐在一旁的李元敬,男人矜贵英俊,非富即贵,甚至可能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有权有势。
这样的人家嫁过去,玉珠真的能过得好吗?会不会受欺负?
李元敬在这个时候放下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