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楚了没有?”冯宣注意到了王大的视线,以为自己吓到了他,因此朝他安抚的一笑,才继续开口说话。
少年们完全被他的气势给震慑到,此时除了拼命点头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很好,记得下次不许再犯了,你们都走吧。”
王大的双眼像是会发光似的,亮得惊人。他两只小手紧抓着冯宣胸前的衣襟,没有理会其他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大声喊道:“你真的是我爹吗?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还要故意问我爹是什么人?”
冯宣摸了摸王大的头,有些事情不是说出来小孩子就能够理解的,反正他也已经打定主意要替梨儿将这孩子给抚养长大,视如己出的照顾,因此临时编了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词。
“没错,我就是你爹。因为这两三年我生了一场大病,根本没办法来找你们,幸亏现在病已经好了,所以才有办法出门。刚才会问你爹是什么人,是因为我担心你们已经有了新的归宿。”
“喔,什么是龟速?”王大头一偏,将重点放在最后两个他不理解的字上。
“就是有新的爹爹和新的家……”冯宣细细观察这孩子的反应,暗忖要是他不能接受的话,该怎么样哄他才适合。
王大突然扭动起身子,示意冯宣放他下来。
冯宣有些忐忑的蹲下身,等着王大开口说话。
王大伸手摸了好几下冯宣的脸和他唇上新长出来的胡渣,然后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确定了,你真的是我爹。”
冯宣虽然很高兴听到他这样说,但仍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乖孩子,你是怎么确定的?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因为你的脸像豆腐一样滑滑的,跟我一模一样,和其他人的爹爹黑黑皱皱的完全不一样。”
王大说得很认真,冯宣却差点就笑了出来。
果然小孩子的思维,不是大人能随便猜测到的。
“那……我可以不用叫你叔叔了,对不对?”王大捏着手指头,那表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冯宣马上就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一把将他给抱在怀里,声音难掩激动,“好孩子……你、你唤我一声爹爹可好?”
王大的声音在他胸前传了出来,带着些许鼻音,“爹爹……所以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对不对?也不是像舅妈说的一样,是个讨厌的拖油瓶……”
冯宣闭上眼,任情绪从眼角发泄而出,声音有些发颤,“当然不是,我会找你外公,把你娘给娶回来,让你也有个爱你的爹爹和自己的家,这样好不好?”
“呜呜……爹爹……我也有爹爹了……”
一大一小就这样在街上哭了起来,好半晌才平复心情。
冯宣掏出小帕巾给孩子擦鼻涕,俩人都没有理会旁人的指指点点,相视而笑。
“我们把这些食物都带回去吧,等你外公一回来,我就马上和他商量。”冯宣觉得长久以来放在心中的执念似乎有了救赎的机会,此刻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踏实。
王大主动牵起他的手掌,握得紧紧的,生怕下一刻这个好不容易出现的爹爹就会不见了。
“爹爹,我好开心喔,比外公买糖给我的时候还要开心呢!”
冯宣爱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爹爹也很开心,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开心。”
王大的话一下子就变多了起来,一股脑儿地把心里想说的话都对冯宣倒出来,虽然有时说得一点也不连贯或是毫无条理,但冯宣依然听得津津有味,他迫不及待的想多了解这个孩子。
当王贤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回到家中时,见自己的外孙和一个长得挺斯文的陌生男子坐在院里笑得开怀,旁边还有一匹马被绑在井边的木桩上,他忍不住半瞇起眼打量,冷冷地开口:“阿大,你过来,那个人是谁?”
“外公你又喝醉了?”王大跑到王贤的身边去,伸出手来想要扶住他有些站不稳的身子,但手却被用力甩了开去。
王贤打了一个酒嗝,“少废话,谁准你随便带一个奇怪的人回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
冯宣走上前摸了摸王大的头,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解释道:“不好意思,突然造访,我叫冯宣,是来找您说件事的。”
王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子又不认识你,有什么好说的?要是讨债的话,送你两个字,没钱。”
王大仰起小脸插嘴道:“爹爹才不是来讨债的,外公你别乱说。”
“你叫他爹?”王贤的脑子立即清醒了大半,“你这小鬼在说什么混帐话啊?又欠修理了是吗?”
冯宣低下头对王大柔声说道:“让爹和你外公单独说几句话,你先到屋里去玩好不好?”
王大点了点头,又看了王贤一眼,才迈开小短腿走进屋里。
反正有爹爹在,他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冯宣确定王大乖乖的走远,没有在门后或是墙角偷听,才对着一脸狐疑的王贤正色道:“爹,我是梨儿的男人,初次见面,你好。”
王贤:“……”
他很清楚阿大这孩子当初是怎么来的,女儿被那天杀的洪员外给玷污了身子,然后……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想来应该就是女儿曾在信中提到过的意中人……
冯宣衣领被猛地揪住,王贤满嘴的酒气都喷在他脸上,“该死的!你还有脸找上门来?我女儿是怎么枉死的,你说啊?!”
“我……”冯宣满脸痛苦,没有要反抗挣脱的意思,“梨儿因为我的关系而丧命,我并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答应,让我娶了她的牌位,扶养她的儿子长大。”
“娶她……”王贤松开了手,摀着双眼喃喃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好好的一个女儿就这样没了……要不是还有阿大,你以为我愿意这样痛苦的活着吗?”
冯宣看到他手掌下滑落的泪水,忍不住眼眶泛红,“我能理解,我都能理解,真的,虽然我对梨儿和你对她的感情不一样,但我为她整整疯了三年,这也是我直到现在才出现在此的原因……”
王贤颓然坐倒在地,垂下头,呼吸沉重,好半晌才开口说话:“我知道我女儿有多喜欢你,我只问你一句,你是真心的吗?即便之后一辈子也不能另娶他人?”
冯宣单膝跪在他面前,“我发誓,为了梨儿和这个孩子,我终身不娶。”
“那好,我有一个要求,你听清楚了,若你答应,我便一切都顺你的意。”
王贤用混浊的眼珠直视着他,“你必须留下来,直到我死才能带阿大离开这个家,同意吗?”
冯宣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没问题,我本就打算替梨儿照顾她的家人,为她尽孝。”
王贤盯着他的脸,继续道:“大夫说我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只剩下不到一年多的寿命,我知道我那个不成材的儿子和媳妇虽然饿不死阿大,但也不会对他有多尽心的照顾,我希望你是出自真心的想要收养他,因为这孩子已经够可怜了。”
冯宣一愣,“一年多?不,不会的,我会替你请最好的大夫,一定能……”
“少废话,谁让你插嘴的?死对我来说是种解脱,你懂个屁啊?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就行,老子还轮不到你来管。”
“……是。”
王贤径自站起身来,“等我儿子和媳妇回来,我会叫他们把梨儿之前的房间收拾干净给你睡,就这样了,其他的我不想多说。”
冯宣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不禁喜极而泣,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执念和思念,彷彿得到了宣泄的管道,找到另一种的存在方式。
“老子还没死你哭屁啊?比你儿子还爱哭,去倒杯水来,渴死了。”
冯宣刚才带王大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家中没有半点茶水,因此在院前生了火煮水,正好现在派上用场。
“我看家里的杯子都脏脏旧旧的,喝久了对身体会不好,我明天再去街上买过,爹,你张嘴吧,我直接用内力把水从铁壶里逼出来射到你嘴巴里。”冯宣隔了条抹布把壶子拎起,眼巴巴的望着王贤。
王贤看着不断冒热气的铁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