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头几道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房里时,寒泉就醒了。他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低头看向躺在自己怀中的人儿是否睡得安稳。
这两三天蓝子千一直高烧不断,好不容易身上的热度退下之后半夜又烧了起来,实在是让人担足了心。
尤其看到他难受呻吟的模样,寒泉更是心疼不已。
若不是真的很不舒服,蓝子千是不会轻易把痛苦表现出来的,可见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着实将他折腾得不轻。
寒泉以脸颊轻碰他的额头,随即满意的在他额角亲了一口,幸好没有再发烧,总算可以稍微放下心来。
因为伤处不断传来的疼痛总是令蓝子千无法安然入睡,人睡不好自然精神也就差了,连东西都吃得不多,故寒泉昨日特地商请大夫在给他喝的汤药里加重安神药材的分量,希望能助他有个好眠,现在看来效果是挺不错的。
不过……
大夫说每两天就得替伤口重新敷换一次药,才不会化脓发炎,一想到在换药的过程中,蓝子千痛得颤抖流泪的模样,寒泉便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泛起一阵不舍,恨不得能以身代他受罪。
要不是心系着蓝子千的身体状况,否则他肯定亲自去水狼寨把白凤珠那婆娘给狠狠教训一顿,让她再也不能作怪,还有曾对蓝子千出手的那些人,他一个也不想放过!
寒泉伸掌轻轻抚摸着蓝子千略显苍白的脸颊,指尖下的肌肤有些干燥,但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嘴唇已不似先前那样缺水干裂。
虽然蓝子千嘴上没说,可寒泉知道他很喜欢这个亲暱的小动作。
这也是寒泉偶然间发现的,由于蓝子千伤势最重的地方是落在腹部一带,只要稍稍一挪动身子就会牵扯到那里的伤口,每次都得痛上好一阵,寒泉当时忍不住心疼地轻抚他的脸几下,见他眉心不再紧皱,紧绷的身子也很快放松,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可以稍稍缓解他的痛楚。
自那之后只要蓝子千一感到难受,寒泉都会这么做。
蓝子千的睫毛轻颤,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令人安心的眼眸,和小时候他每次生病时,守在床边照顾他的温柔眼神一模一样。
“……娘?”
寒泉的手顿住,表情古怪,“是你娘的脸长得太过阳刚,还是我长得过于阴柔,所以你才会认错?”
蓝子千眨了眨眼,神智慢慢恢复,待看清那张俊脸后,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喊了些什么,不由有些赧然。
“……抱歉。”
寒泉身子微向前倾,将脑袋更加凑近蓝子千,满意地看到他眼中流露的一丝羞怯之色后,才开口道:“昨夜有睡好吗?”
感觉到颊边被带茧的指腹温柔摩挲着,蓝子千舒服地半瞇起眼睛,带着一股鼻音轻“嗯”了一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那就再多睡一会儿,我去找叶华给你弄些吃的,瞧你这几天都消瘦下去了……”寒泉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怜惜,“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
其实比起吃东西,蓝子千更乐意让寒泉像现在一样继续抚摸着他的脸,不过他的脸皮一向很薄,这种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因此轻轻摇了摇头,“都可以。”
寒泉无奈地将手指伸进他的发丝里,缓缓滑动着,“昨晚你只吃了半碗粥而已,现在一样也没胃口吗?”
蓝子千抿了抿嘴唇,“嗯……还不饿。”
“好吧,不吵你了,快闭眼。”寒泉迅速地在他的唇上偷了一吻,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更衣。
蓝子千愣了一下,随即羞红了一张脸,为了不被看出他心中的害臊,连忙闭上眼睛。
自从寒泉和他表诉情意之后,就常常会对他做些亲密的举止,即便瑾儿或是其他人在旁边时也不例外,这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不过心底其实并不怎么排斥。
应该说,蓝子千还不太习惯有个人对他如此上心,而且对方还是个性强硬的大男人……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个全新的体验,需要时间去好好感受消化一下。
梁弘亲自送来了一大把的吊藤草过来给蓝子千使用,那是他特地从百叶山摘下并晒干处理过的,可先放入澡桶中用热水浸半个时辰,等水凉了之后人再进去里面泡坐着,有助于缓解伤口的痛感,并增进其复原能力。
寒泉仔细地记下一些要注意的地方,打算等会儿便来试试看。如果可以代替药敷的话,那蓝子千也就不用每次都受这么大的罪,就算他自己不觉得疼,他在旁边也看得心疼。
跟着梁弘一起过来客栈的还有方延福,他不满地开口质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上楼去找师父啊?凭什么你都不许我跟师父见面?我想他了!”
寒泉斜眼看着一脸忿忿不平的小鬼头,“少嚷嚷,就凭你师父现在是我的人,所以闲杂人等都要经过我同意才能去打扰他。我刚才好不容易哄他多吃了半碗粥才继续睡下,要是太大声吵到他你就完了。”
他的人?哄?
梁弘表情古怪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字,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是他理解错了意思吗?
方延福毕竟还是个孩子,倒也没有想得那么深入,只是觉得寒泉这人越来越霸道了,师父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吃亏。
怕如寒泉所言会吵到蓝子千,所以方延福听话地降低了音量,“我才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呢,我是师父唯一的徒弟,按理说师父应该要回天衣世家养伤的,你只是他的朋友而已,这里也不是他的家,怎么可以直接替他做决定,让他留到伤好才回府?”
“因为我不只是他朋友,还是他男人,以后我家就是他家,你管得着?”
寒泉一脸霸气地抛出这一段话来,把方延福给震得一愣一愣的。
梁弘闻言,刚入口的茶水瞬间全喷了出来,忍不住呛咳几声,引来其他桌客人的侧目。
寒泉反应很快地将桌上的吊藤草给挪开,这才免于其被喷湿的命运。
“我家客栈的茶水有难喝到让你难以下咽?”
听出对方语气不善,梁弘马上摇摇头,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抱、抱歉……”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他有满腹的好奇和疑问,却又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方延福则比较直接,没有那么多顾虑,“你你你你,我才不相信你说的,师父他自己就是男人了,为什么还要找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你这种的?”
寒泉眉一挑,“小鬼,解释一下,什么叫我这种的?嗯?”
“就是蛮不讲理啊,以自我为中心,脾气也不好,霸道、难相处……”方延福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
“你在说的是以前的你吧?我记得当时你爹是怎么形容你的?顽劣?还是不堪教化?”寒泉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可是我遇到师父之后就改邪归正啦,怎么你遇到师父以后反而变本加厉了呢?”
方延福扬起下巴反驳道,梁弘立刻低头喝茶以掩饰自己控制不住扬起的嘴角。
寒泉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你,我要上楼陪他了,你们随意。”虽然有让纳塔在楼上暂时陪着蓝子千,不过他现在行动不便,还是不能离开太久。
吩咐完李顺去准备烧一大桶热水后,寒泉又朝他们走了回来,“欸,对了,顺便问你们个事儿。”
“什么?”梁弘脑子里还在想着寒泉和蓝子千的事,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就发展起那种关系的,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啊……
“你们觉得,我该怎么改口叫他才好?像以前一样喊蓝子千三个字好像不够亲密,蓝蓝或千千哪个比较好听?”
梁弘:“……”
方延福吐了吐舌头,“为什么从你嘴里喊出来,特别让我想反胃呢?我师父才不会想听你这样叫他勒!”
“少来,你又多了解他了?”
“我用膝盖想也知道,听起来这么女性化的名字,哪能配得上我师父的男子气概?”
寒泉沉吟了一下,觉得颇有道理,“那子子怎么样?”
梁弘:“……我觉得子千就很不错了。”正常人不都是这样叫的吗?
寒泉正色道:“不,绝对不行和你们喊的一样,我不想以后跟他亲热喊他名字的时候,让他想到了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