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动眼球,改变视线落点。
小区主干道的十字路口处,同样漂浮着一行一模一样的金色提示。
两个坐标,两个未知盲盒,精准地切中了幸存者对物资的极度渴求。
时间流逝。两分钟后,指定地点突兀地勾勒出两个木制箱子的轮廓。
它们就那样凭空出现,没有声响,没有质量转移的物理过程。
公园鱼池边上的箱子上方,文字更新了:
【手弩一把,配套弩箭20根。】
远程武器。
方念一的呼吸节奏发生了改变,肺部扩张的幅度加大。
冷兵器时代,弓弩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它能提供安全的攻击距离,动能足以穿透皮肉,且发射过程没有火器那种高分贝的噪音,完美契合眼下禁声的求生法则。
视线快速平移,转向十字路口。那边的提示词条也发生了置换:
【一级房屋升级套件,高热量食物七份。】
看到“房屋升级套件”这几个字,方念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解决防盗门和窗户隐患的唯一途径。
有了这套件,这间四面漏风的公寓就能真正变成一个庇护所。
高热量食物则是维持碳基生物运转的必需品。
人在极度紧张状态下,基础代谢率会飙升,卡路里的消耗速度远超平时。
两个盲盒,两条截然不同的生存路线。
选择手弩,意味着走猎人流派,主动出击,利用远程优势清理威胁。
但容错率极低,一旦被近身,二十根弩箭就是摆设。
选择升级套件,则是纯粹的塔防流。
加固房屋,囤积食物,苟过后面的永夜。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坐标的地理位置极度险恶。
小公园绿化茂密,灌木丛是行尸绝佳的掩体。
十字路口视野开阔,四面八方都可能受到攻击。
无论去哪一边,生还概率都不足五成。
方念一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家那扇单薄的防盗门上。
之前大门上的提示语再次浮现在脑海:这破门只能勉强顶住第二次永夜。
第一轮永夜才刚刚开始,外面的怪物就已经展现出了碾压人类的战斗力。
一旦被它们发现,这扇门连三秒钟都撑不住,下场就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坐以待毙等于慢性自杀。这个残酷的结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从刀架上拔出那把最锋利的水果刀。
刀身长十五厘米,不锈钢材质,开刃角度极小,穿刺能力优于切割。
为了防止在搏斗中血液导致刀柄打滑,他脱下身上的纯棉T恤,用力撕扯成几条长布带。
纯棉材质的吸水性和摩擦力极佳。
他将布带一端缠绕在刀柄上,另一端死死绑在自己的右手手掌和手腕处。
打了一个标准的外科手术结,确保刀具与手部骨骼形成一个刚性整体。
这幅扮相,林黛玉看了都得夸一句武德充沛。
方念一活动了一下右手腕,确认血液循环没有受到严重阻碍。
左手握住了防盗门的金属把手。
门外,走廊尽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脚步声,踩着某种诡异的节拍,重新响了起来。啪嗒。啪嗒。
方念一没有急于转动门把手。
冲动是生存游戏里最廉价的催命符。
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保持着一个极度别扭的姿势,整整听了五分钟。
声波在不同介质中的传播衰减率不同。金属的传导性极佳。
走廊里没有声带震动的嘶吼,也没有肢体剧烈碰撞的动静。
唯有头顶通风管道传来的低频嗡嗡声,单调且持续。
这种白噪音很容易掩盖掉细微的危险信号。
他直起身,左手按在抵门实木柜子的侧边。
要想出门,必须先移开这个障碍物。
木脚与瓷砖地面的摩擦系数很大,直接推拉会产生高分贝的噪音。
方念一压低重心,双手握住柜子底部,利用杠杆原理将其微微抬起一个角度,减少接触面积。
随后,以毫米为单位,极其缓慢地向后拖拽。
木材与瓷砖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在寂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刺激着听觉神经。
完成这一步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他没有去擦,而是停顿了片刻,再次将耳朵贴向门板,确认刚才的动静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
安全。
左手重新握住门把手,拇指压住锁舌的按钮。向下发力。
内部机械结构咬合,锁舌退回锁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音。
防盗门被拉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走廊的声控感应灯罢工了。整栋楼处于断电或某种超自然静默状态。
黑暗如同实质性的流体,顺着门缝倒灌进室内。
视线正前方,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左侧安全,右侧电梯间残留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建议走楼梯。】
这行字给出了明确的路线规划。
从建筑结构分析,电梯井是一个贯穿整栋大楼的垂直通道,内部空间空旷且缺乏光照,是变异生物上下移动的绝佳高速公路。
靠近那里,无异于主动向猎食者暴露坐标。
方念一果断选择左侧的消防通道。
他侧身从门缝中挤出,反手将防盗门虚掩,没有彻底锁死。
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是刻在DNA里的求生本能。
走廊里的空气质量极差。
路过隔壁小情侣的房门时,一股浓烈的、富含铁锈味和氨水味的混合气体直冲鼻腔。
那是大量血液暴露在空气中氧化后的特有气味。
隔壁的防盗门半敞着,门轴发生了严重的物理扭曲。
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活人的深渊巨口。
好奇心害死猫。
方念一强忍住往里窥探的冲动,将视线死死锁定在正前方的地面上。
他背靠着墙壁,利用肩胛骨与墙面的轻微摩擦来确认行进路线,双腿微屈,降低重心,贴着墙根向前挪动。
右脚迈出,鞋底接触地面的刹那,触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干燥的瓷砖,而是踩到了某种粘稠的液体。
鞋底抬起时,液体表面张力被破坏,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吧唧”声。
这声音在绝对安静的走廊里,堪比平地惊雷。
方念一的身体机能当即停摆,右脚悬停在半空,左腿肌肉紧绷到痉挛。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呼吸都切换到了最浅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