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岚彻底放弃防御。
三根骨刺成犄角之势封死左右退路,背部骨翼前压,摆明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要用命换他被钉死在墙上。
重心前倾的半拍间。方念一进反退,贴身错位。
肩撞。
落点极准,专挑胸腔下缘。
高阶血清重塑的肌肉群把爆发力压缩在三寸之内。
沈清岚胸腔里那口气硬生生被撞散,动作出现致命停滞。
骨翼擦着战术背心划过,裂帛声响,划开一道口子。
方念一左脚一勾。刀鞘翻转,直逼咽喉。
砰。
沈清岚后背砸进墙面,老旧的墙皮扑簌簌往下掉,砸出一个浅坑。
三根骨刺停在方念一腰侧两寸外。再进半寸,就能废了他的肾。
推进不了了。
刀鞘死死压着气管。再进半分,喉软骨就得碎。
距离极近。
防毒面罩下传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方念一没动手。废土上,活人的情报永远比尸体值钱。
他收回刀鞘,退开一步。
沈清岚顺着墙根滑坐下去,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背部骨翼开始回缩。
骨骼重组的痛感远超增生,她整个人疼得发抖,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算个硬茬。
方念一垂下眼皮看她。
“十五栋二十几个普通人。证据。”
沈清岚扯下防毒面罩,手伸进贴身内袋,摸出一张折叠多次的塑封纸,递了过去。
纸边被汗液和血水泡得发黄,塑封膜边缘起毛,角落还粘着半块干透的医用胶带。
密密麻麻全是字。
十五栋临时医疗点。二十七人。平均年龄六十二岁。
王凤芝,女,七十四岁,二型糖尿病,胰岛素断供,右足溃烂,需每日换药。
陈建国,男,六十八岁,高血压,降压药剩两片,情绪波动后鼻出血三次。
刘梅,女,八十一岁,失温昏迷,体温三十四度二,饮水困难。
赵启明,男,六十六岁,左小腿开放性骨折,创面感染,脓液带甜腥味,疑似孢子污染,需隔离观察。
往下,每日用水量,口粮消耗,创口变化,退热药余量,输液针头库存。
字迹规整,典型的医院病程记录写法。
没了正规格式,骨架还在。
掠夺者写不出这种东西。
他们只关心哪家有粮,哪家有女人,哪家防盗门好撬。
纸张翻转。背面附着手绘平面图。
十五栋负一层人防区。
几个区域划分明确:清创区,发热区,失温区,尸体暂存间。
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尸体必须封袋,防止气味引来行尸。封袋不足,用浴帘替代。
末世里还给尸体定处理规范。
方念一将名单扔还回去。
“市医院的?”
沈清岚接住名单,低咳两声。
喉软骨受过压迫,嗓音透着粗糙的沙砾感。
“急诊科实习生。灾变前一天来幸福里社区义诊,量血压,发慢病用药手册。原计划下午五点回院。”
她低头看右手。骨刺未完全缩回,掌背皮肉翻卷,血珠顺着指缝砸在地板上。
“后来,回不去了。”
方念一没接茬。回不去的人海了去了。
大部分早被墙缝里的变异植物消化成了优质肥料,相当环保。
“低稳定人工血清哪来的?”
沈清岚抬眼。“十五栋地下一层面积很大,角落里刷新了一个补给箱。当时庇护所快被行尸冲破了,箱子上的说明写着能强化身体可以打败诡异,我就直接打了。”
名单收回内袋。背部骨突刺终于收缩完毕。
冲锋衣后背破开几条大口子,血水粘着布料往下渗。
走廊气温低,血色发暗。
方念一开口:“你要血筋藤主茎汁液。”
“只要一半。”
“拿去升级十五栋人防区?”
“涂门缝,通风口,楼梯入口。主茎汁液能掩盖活人气味,干扰行尸嗅觉。业主群里有人提过这种土法子。我试过侧枝汁液,挥发太快。主茎应该能撑得久一点。”
“剩下的归我?”
“藤芯,倒刺,毒液,根须,全归你。”
“账算得挺精。张嘴就要走最值钱的一半。”
沈清岚靠着墙。“二十七张嘴等着。里面有两个小孩,没写在首页。怕你看了嫌烦。”
方念一重新抽过那张纸,翻开折叠的夹层。
后面夹着一页。
一个七岁,一个九岁。腹泻,低热,重度营养不良。
纸张合拢。
“我不嫌烦。但在废土上,老人和孩子对物资分配起不到任何议价作用。”
沈清岚呼吸滞住。
“你说话一直这么招人恨?”
“沟通效率高。”
“就没人想揍你?”
“想揍我的,骨灰都扬了。”
这话欠到家了。
沈清岚却笑不出来。腰侧的血迹持续扩大,刚才那场高强度短打耗空了体能。
低稳定人工血清给了她杀伤力,同时也在疯狂抽取她的骨髓和生命力。
不是不想打,是底子空了,打不起。
十五栋的情况逼着她出来上赌桌。
赌赢了,二十七个人多喘几天气。赌输了,她死在七楼,十五栋晚几天一起死。
“合作可以。”方念一说,“加个条件。”
沈清岚抬眼看他。
“行动中绝对服从指令。擅自变线、抢步、乱动东西,一律按敌对目标处理。”
“可以。”
答应得干脆利落。连半句讨价还价都没有。
方念一把横刀归入背后的刀鞘。“你退路断了。”
沈清岚扶着墙根站起来。骨刺彻底缩回掌背,撕裂的皮肉无法愈合,留下三条灰白色的骨缝。
“有退路的人,谁会在血月出来跟怪物抢藤蔓。”
这话倒比刚才那句救人听着顺耳。
方念一转身面向管道井。“干活。”
井门前堵得严严实实。
两具脱水干尸,一台滚筒洗衣机,半截实木衣柜,几块撬变形的防盗门板。
最底下压着一团被血筋藤侧枝死死串透的毛毯。
毛毯里裹着一堆碎骨。骨骼表面布满细密的齿痕。
行尸咬不出这种痕迹,这是植物倒刺日积月累刮出来的。
血筋藤把这地方当成了捕食后的垃圾排污口。
横刀出鞘,切断外溢的侧枝。
刀刃切入藤皮,阻力极度古怪。非木非肉。
手感接近老牛筋泡在浓血里,捞出来晒到半干。
每一刀下去,藤蔓断口处便会喷出几滴暗红汁液。
汁液砸在水泥地面上,嗤嗤作响,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沈清岚上前清理障碍。
右手骨刺骤然弹出三十厘米,卡进防盗门板的缝隙中。手腕发力,狠狠一拧。
金属变形断裂。门板被强行撬开,里面积压的残缺尸骨哗啦啦滚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