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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统筹做得不错，全进它肚子里了。”方念一音量正常，地下车库回声微弱。
血筋藤没长耳朵。但地表震动瞒不过它。
呼吸频次、落脚轻重、甚至心跳，全顺着根系传导过去。
车库深处的承重柱早被暗红根系裹成粽子。
中央主茎粗得夸张，表皮鼓着青黑色的筋络，一鼓一瘪，正往上泵送粘稠液体。
主茎扎穿水泥地，顶端顺着天花板管线一路往上钻。七楼的侧枝就是这么来的。
主茎侧面挂着个半透明的肉瘤。体积抵得上个成年人。
外皮极薄，里面肉丝拉扯。肉瘤表面时不时顶出几截短小肢体，又很快缩回粘液里。
沈清岚盯着那团肉瘤，面罩下的呼吸发沉。“这玩意儿在发育？”
“拟动物化。”方念一掂了掂横刀，“等它熟了，就不用窝在地下室等外卖。它会上楼挨家挨户敲门。”
沈清岚右手弹射出骨刺，灰白骨刃剐蹭防盗门框，擦出刺耳杂音。“怎么打？”
“主茎汁液得留一半，别给它搅成烂泥。先清外围，逼它断尾求生，再切根瘤，最后拿主茎。”
“听着跟切菜差不多。”
“你最好祈祷它比包心菜好切。”
方念一迈步进场。
脚尖点上干燥的水泥凸起。跨过毒液滩。
第三步刚落地，头顶风声微动。三根细藤倒挂下来，末端肉瓣外翻，直接喷射毒液针雾。
刀光往上斜撩。
三根断藤砸在旁边报废车顶。毒液把车漆烧得滋啦作响，黑烟直冒。
车底盘下紧接着弹射出七八条侧枝。
不乱打。分工明确。三条贴地卷脚踝，剩下四条直奔膝窝和面罩。
藤蔓倒刺全开，挂着红得发黑的麻痹毒素。
这东西记吃也记打。七楼吃过亏，现在专挑人类关节和要害下手。
方念一脚下错步，刀刃连切。
没多少声响。断藤扑簌簌掉了一地，流出满地腥臭汁液。
沈清岚从侧面压上。右手骨刺狠狠掼进一根偷袭的粗藤，直接把它死死钉在水泥地上。
手腕翻转，利用骨刺螺旋纹卡死藤皮。粗藤疯狂扭动，挣脱不开。
“右边。”
话音刚落，右侧白色SUV底盘下窜出十几条藤鞭。
方念一没躲。
迎着藤鞭直上。高阶血清带来的动态视觉将乱舞的藤蔓拆解成一条条慢动作轨迹。
虚招、实招、前压、后拽，全摆在明面上。
横刀切入。
断第一根。
第二根擦着战术背心扫过，被刀背狠狠砸歪。
第三根毒刺直逼左腿。方念一脚跟旋地，避开锋芒，刀柄反捣，直接敲碎刺头。
沈清岚想补位，骨刺往前递，准备封死剩下的藤鞭。
步子迈大了。
方念一正准备后撤，退路被她堵个正着。两人撞在一块。
沈清岚胸口一堵，失去平衡往旁边倒。
地上的黏液里窜出两条细藤，顺势缠上她的小腿，倒刺直往战术靴接缝里钻。
方念一反手揪住她腰侧的装备带，硬生生把人从毒液区拔了出来。
沈清岚一头栽进他怀里，防毒面罩磕在战术背心防弹板上，邦的一声。
没等她站稳，方念一直接把她扔到旁边的干燥空地。
“你再瞎抢位置，不用藤蔓动手，我先卸了你的腿。”
沈清岚面罩下的脸有些发烫。纯粹是丢人。
她利索地爬起来，挥刺挑断挂在腿上的死藤。“我的错。”
“搞清楚定位。你那骨刺够硬，但体力跟不上。打辅助，钉根、断后，别总想着当推土机往前莽。”
“收到。”
沈清岚退后半步。把主攻位彻底让出来。
骨刺收缩至二十厘米。重心下压。
目光不再盯着藤蔓主干，专挑那些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阴险侧枝。
不抢线，故意拖慢半拍。
慢这半拍，刚好填补后方空挡。
方念一踩着报废面包车的车门凹陷处借力腾空，横刀平削。
天花板垂下的吸盘根须应声而断，掉在地上乱扭。毒血溅上车窗，蚀穿玻璃。
沈清岚反手一按，骨刺毫不偏颇地扎进水泥缝，把一条企图偷袭方念一脚后跟的细藤钉死在地。
没出声提醒。方念一头也没回。
谈不上什么神仙默契。但应付眼前这局面足够。
越往承重柱走，地上的红褐汁膜越厚。踩上去拔脚都费劲。
排水沟早被乱七八糟的根须塞满。
里面裹着头发、碎骨、破衣服，夹杂着车钥匙和几个烂得只剩外壳的手机。
居然有个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
界面停在十五栋业主群。
最后一条消息：“谁家有退烧药？我妈烧到三十九度了，求求大家帮帮忙。”
发送时间，三天前。
手机边上，搭着一截被吸干骨髓的干瘪小臂。
方念一踩着干化尸骨和车辆残骸往前推进。
鞋底一点黏液没沾。高阶血清改造带来的肢体控制力极度变态。
脚踝、膝盖、腰椎各自发力，把复杂的战术动作拆解得精密无比。
沈清岚跟得很勉强。
人工血清给了她武器，代价是体能消耗翻倍。
防毒面罩下的呼吸越来越重，左边肋骨的旧伤开始作痛，导致她的动作偶尔出现卡顿。
方念一没回头催。
废话，催有屁用。人又不是发动机，踹两脚还能爆个缸。
主茎察觉到威胁靠近，藤体剧烈收缩。
水桶粗的表皮突然裂开几十道细缝。
红雾喷射而出。
没声音。第一层红雾贴着地面飞速蔓延。
第二层从天花板的根须末端洋洋洒洒飘落。
整个车库弥漫着极细的血色粉尘。
视网膜左下角弹出红字警告。
【血筋藤核心防御机制：致幻花粉】
【主要作用：听觉诱导、视觉错配、运动中枢迟滞】
方念一吸进去一小口。
毫无感觉。非要说的话，有股烂番茄兑八四消毒液的馊味。
高阶血清早把他的神经系统翻新过一轮。这种低阶致幻粉尘，连给他提神都不够格。
沈清岚扛不住。
她的脚步突然一顿。
方念一侧步让开两根刺藤，余光瞥见沈清岚右手的骨刺直接垂向地面。
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面罩后，瞳孔骤然紧缩。
视线完全没有聚焦在眼前的怪物身上，而是越过承重柱，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王奶奶？”
她嗓音发哑，吐出三个字。
方念一反手一刀，剁碎从车底偷袭的粗藤。
沈清岚居然毫无防备地往前迈出半步。
“别动她。”
她眼前的世界已经变了。不再是血肉模糊的地下车库，而是十五栋那阴暗潮湿的负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