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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创区的病床翻倒在地。
患有糖尿病足溃烂的老太太被藤蔓拖拽着往门外去，脚踝缠绕的纱布散开，发黑发臭的创面擦过粗糙的水泥地，拖出一条黄红交杂的脓血痕迹。
隔壁床的高血压老头死死捂着鼻子，黏稠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滴，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小沈，门没关，门没关。”
输液架后面缩着两个孩子。
藤蔓从他们脚边慢悠悠爬过。
沈清岚后颈肌肉绷紧，右手骨刺失控般往前突长。
她朝着虚无的幻象迈出一步。
脚下红褐汁膜破开，一根潜伏的根须无声弹起，尖端倒刺豁然张开，直指她防弹衣下摆的薄弱处。
方念一左脚踩上一截生锈车轴，借力横移。
横刀未出鞘。
黑沉沉的刀背砸在沈清岚肩胛骨下方。
咚。
骨质增生者的身板远超常人，但这一下挑的位置极度缺德。
肩胛内侧，贴着神经。
沈清岚双膝一软半跪在地，胸腔里那口气卡在喉管没上来。这孙子真下死手。
眼前的幻象碎裂一半，王奶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裂开，变回一团涌动的红雾。
偷袭的根须擦着她腹部防弹层穿过，锋利倒刺刮开外层布料。
再晚半秒，这肚子就得开个横向拉链。
方念一站在旁边，刀背还压着那处肩胛。
“醒了？”
沈清岚咬着后槽牙，喉咙里挤出字音。
“醒了。”
“看见谁了。”
“病人。”
“下回看见你妈叫你回家吃饭，也别信。”
“我妈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应该会先揍你。”
“她没机会。”
沈清岚撑着地砖站直，肩背处疼得发麻，肢体动作反而恢复顺畅。
往防毒面罩内侧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谢了。”
“一千块，先记账。”
“滚。”
红雾浓度飙升。
血筋藤核心急躁起来。
主茎旁那颗半透明根瘤收缩频率加快。
内部短肢雏形轮廓清晰，几条类似肌腱的暗红纤维从根瘤底部连入主茎，正把高活性汁液源源不断地抽吸进去。
方念一瞥了两秒。
视网膜左下角同步弹出红字标注。
【半成熟运动核心】
【成熟度：61%】
【能量脐带：四条】
【功能：接管主茎运动参数，完成脱根后的短距离移动】
【建议：先切脐带。别让它从植物变成会找门牌号的植物】
方念一把刀尖往下压。
“战术改了。”
沈清岚挪到他右后方侧位。
“说。”
“主茎不能砍烂。我们要汁液。根瘤必须废掉，脐带四条。你钉主茎，逼它不能回缩，我切脐带。”
“钉多久。”
“三秒起步。”
沈清岚看向那根水桶粗的主茎。
表皮布满倒刺和粗大筋络，外皮极厚，且会分泌高浓度腐蚀黏液。
骨刺能扎透，但扎进去后，她本人也会被彻底钉死在原地。
三秒。
在这鬼地方，不算时间。
算命。
“行。”
答得很干脆。
方念一偏头打量她。
“别死。你死了，我还得搬你那份汁液，麻烦。”
“放心，我死前会把账单写你脸上。”
“那你最好字写小点。”
两人同时发力。
方念一从左侧切入，踩上一辆报废SUV的引擎盖。
车盖被藤蔓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铁壳，落脚时金属往下重重塌陷。
没停顿，第二步借着塌陷的反弹力，直接跃上车顶。
血筋藤感应到震动，天花板垂下十几条吸盘根须。
沈清岚迎头撞向主茎。
放弃躲避大部分细藤，只护住喉咙、腹部、膝窝三处要害。
右手骨刺暴涨，三根骨质尖锥从掌背破皮钻出，长度超过半米，表面呈现灰白色，边缘布满锯齿纹。
嘴唇煞白，颌骨附近皮肤下方有硬块鼓起，又被硬生生压回去。
骨质增生一旦失控，长出来的可不止武器。
保不齐长进肺叶。
保不齐长进心脏。
这类人造血清，名字叫“低稳定”，纯属客气。按方念一的评价，叫“自杀延期券”更贴切。
沈清岚冲到主茎正前方。
三根骨刺齐根没入。
噗。
尖锥穿透外皮，扎进内部粗壮纤维层。
主茎受创，整根藤体剧烈收缩，倒刺反卷。
几十根细小倒刺扎进沈清岚肩背和手臂，冲锋衣被撕碎，鲜血顺着布料往下渗。
腐蚀黏液贴上皮肤，发出细小的滋滋声。
没退半步。
左手一把抓住旁边承重柱裸露的钢筋，右手骨刺继续往里压。
“现在！”
方念一已跃至车顶最高处。
红雾贴着脸侧划过。
拔刀。
黑鞘横刀出鞘没有任何花哨声响，刀刃在血月映照下依旧黯沉。
高碳晶重组材质拒绝反光，拒绝绝大多数污液。
第一刀，斩向根瘤下方的能量脐带。
脐带比成人手臂还粗，外层裹着韧皮，内里是泵动的暗红液体。
刀刃切入时，阻力极大。不是硬，是极度黏韧，砍进一团活着的橡胶。
方念一双臂肌肉贲张。
三倍人类极限的肌肉群在腰背处收束，力量从脚底一路灌到手腕。
脐带断开。
暗红汁液高压喷射，溅到承重柱上，水泥表面被腐蚀出一道道焦黑深痕。
第二条脐带从根瘤侧面收缩，企图缩进主茎后方。
沈清岚咬破舌尖，右手骨刺在主茎内部狠狠横向一拧。
主茎回缩动作硬生生卡住。
右臂皮肤大面积崩裂，骨刺根部渗出刺目鲜血。
方念一踩着车顶边缘下落，半空翻腕，刀刃斜切。
第二条断。
根瘤疯狂抽搐。
半透明表皮下，那些短肢雏形毫无章法地收缩，一只未出生的怪物在胎膜里死命踢打。
车库里所有侧枝全盘暴动。
墙面、车底、天花板、排水沟，密密麻麻的藤蔓朝两人狂抽而来。
沈清岚被固定在主茎前方，退无可退。
左手骨刺短促弹出，切开一条直奔喉咙的细藤。
另一条从侧面扎进肩胛附近，倒刺勾入肌肉。
喉咙里滚过短音，把那截藤连同肩上血肉一起硬生生扯落。
方念一没有回援。
第三条脐带更重要。
落到一辆轿车后备箱上，膝盖微弯卸力，身体前压。
三条侧藤从正面绞杀而来，封死刀路。
反手把横刀贴近地面，刀刃擦过水泥地砖，切断两条贴地根须。
第三条藤鞭当头砸下，被他左手一把攥住。
倒刺扎破掌心。
鲜血顺指缝流淌。
方念一面无表情把藤鞭往自己方向狠拽，借着藤蔓收缩的力道把身体拉向根瘤。
第三刀。
脐带断裂。
根瘤成熟度从系统标注的61%掉到44%。
【运动核心发育受阻】
【血筋藤核心进入濒死防御】
【警告：地下主根压力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