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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一刚扫完视网膜上的红字。
脚下水泥地皮毫无预兆地拱起。
不是表层开裂。
整块地基从下往上翻转。
一根深红近黑的主根破土而出，直奔他后背。速度快得离谱。尖端没有倒刺，是一截高度骨质化的硬锥。
血筋藤真正的底牌。
前面的毒雾、侧枝、根瘤，全是为了掩护这一下绝杀。
主根破开水泥时，方念一人在半空，旧力用尽，新力未生。
换做外骨骼装甲还在，推进器点火硬拉身位就躲了。现在只能靠肉体。
腰背肌肉绞紧到极限，强行在半空扭转半个手掌的距离。
不够。
按这轨迹，主根会从左背扎进，洞穿肺叶，再从前胸透出。
沈清岚拔出了钉在主茎里的骨刺。
没退。
她把自己从主茎前方硬生生甩飞，右臂迎向那截黑红主根。
骨刺与硬锥相撞。
“咔。”
声音脆响。
右臂前端骨刺当场崩碎，藤根硬锥被带偏了几寸。
主根没停。
它摧枯拉朽般扎透沈清岚右前臂，贴着尺骨穿出，带起一串血珠，顶着她撞向方念一侧后方。
方念一落地。
鞋底触及车顶金属的刹那，转身，拔刀。
黑鞘横刀自上而下劈落。
主根断作两截。
失去支撑的沈清岚砸在地上，右臂挂着半截断藤，血顺着破裂的袖口往下淌。
方念一没去扶。
第四条脐带还在收缩。
根瘤没死透。
双手握紧刀柄，踩过一具挂在车门上的干尸肩膀，借力前冲。
干尸颈骨折断，脑袋滚进车底。
方念一扑到根瘤前。
血筋藤把最后一点生命力全压在根瘤外壳上。
半透明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冒出密密麻麻的倒刺。里面，短肢已经成形，正撕扯着胎膜。
再晚半秒，这玩意儿就能落地。
会跑。会爬楼。会顺着通风管道找活人。
方念一没给它出生的机会。
横刀斩下。
第一刀，劈开硬化外壳。
第二刀，顺着根瘤中心直切到底。
刀刃卡了半秒。
方念一肩背肌肉贲张，脊椎拉出危险的弧度。
“开。”
根瘤从中一分为二。
暗红液体喷溅，夹杂着未成形的肌肉组织、半透明神经索和几颗硬化骨珠。
主茎骤然停滞。
不光是主茎。
整座地下车库的藤蔓全停了。
天花板垂落的根须悬在半空，地面的细藤停止抽动，承重柱上主茎的鼓胀戛然而止。
两秒后，枯萎从核心向外蔓延。
暗红褪成灰褐。倒刺萎缩。黏液干涸。
车库里一直刺穿耳膜的高频震颤音，没了。
沈清岚靠着一辆报废轿车坐在地上。右臂插着那截断根，防毒面罩边缘全是血雾凝结的斑点。
她看着方念一。
“你们7栋的人……平时采药都这么硬核？”
方念一把横刀从枯萎的根瘤里抽出。
高碳晶刀刃滴血不沾。
“今天算文明采摘。没带重火力。”
“那不文明呢？”
“带火锅底料和烧烤架来。采完直接就地开席。”
沈清岚愣了半秒，想笑，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根瘤裂开的核心处，露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晶核。
晶核表面布满细密筋络，内部光点一胀一缩，频率跟人类心脏跳动一致。
视网膜红字跳动。
【获得：血筋藤主茎活性汁液】
【获得：异化植物半成熟运动核心】
【备注：这玩意差一点就学会跑路了。万幸，你比它更不讲理。】
方念一蹲在主茎旁，摸出微滤针管，扎进活性最高的纤维层。
针管内置的高分子滤网高速运转。
暗红汁液被抽出，过滤掉粗纤维和腐蚀性杂质，留下黏度接近血浆的主茎活性液。
系统逐行标注。
【血筋藤主茎活性汁液】
【用途：生物堡垒修复、气味屏蔽、低阶嗅觉扰乱、植物纤维再激活】
【活性等级：高】
【保存建议：密封、避光、远离饥饿的蠢货】
沈清岚靠在轮胎旁，右臂那截断根还在肉里。
左手摸索着战术马甲上的急救包，想找止血带，手指却抖得厉害。
人工血清过载的副作用开始反噬，肌肉里塞满了生锈的刀片，稍微动一下就钻心。
方念一瞥她一眼。
“别拔。”
沈清岚动作一顿：“等你来收尸好分装备？”
“断根上有倒刺。拔出来，你的动脉会当场表演喷泉。十五栋少个实习医生，多一滩番茄汤。”
“你比急诊科的带教老师还会说话。他最多骂我笨，你直接咒我死。”
方念一从战术背心里扯出一包高分子止血绷带，扔过去。
“先固定。回去找干净地方处理。这地方细菌变异率太高。”
沈清岚接住绷带，单手撕开包装，咬住一端，把断根和前臂死死缠在一起。
动作熟练。
忍痛也很熟练。
急诊科实习生没经历过末世，但见过的血和烂事足够多。
以前烂事发生，有抢救室、主治医生、麻醉师、CT机、家属签字。现在，只有一卷绷带和一句“别死”。
方念一继续抽汁液。
主茎活性最高的一段被他抽干。接着，他沿根瘤连接处切开纤维囊，把那颗暗红晶核挖了出来。
重量很轻，温热。
表面有轻微搏动。
第二条说明弹出。
【异化植物半成熟运动核心】
【用途：二阶生物堡垒修复材料、移动型植物研究样本、陷阱核心】
【风险：长时间暴露会吸引植物类异化体】
【备注：别把它放进花盆。真的。】
方念一用两层防水布包严实晶核，塞进金属胶囊空壳临时封装。
沈清岚看着他操作，没吭声。
她要的东西很明确。
主茎汁液。
一半。
用来升级十五栋人防区，让里面那二十几个老弱病残多活几天。
方念一把抽满的第一管高活性汁液收进腰包。接着抽第二管、第三管。
总量不少。
这株血筋藤比预估的肥。吃了不少活人，还吞了“新秩序”那帮倒霉蛋。
赵延那群人天天搞资源统筹，最后把自己统筹进了藤蔓肚子里，算一种黑色幽默的闭环。
抽到第六管，主茎表皮开始大面积灰化。
活性见底。
方念一停手，把六管汁液分成两组。
左边三管，颜色深红，荧光颗粒密集。
右边三管，颜色稍浅，活性略低，但用来升级初级人防区绰绰有余。
沈清岚盯着地上的管子，没说话。
方念一把右边三管推过去。
“你的。”
沈清岚低头扫了一眼：“这够十五栋升级？”
“够。”
沈清岚收起管子。
她没因为刚才替方念一挡了致命一击，就张口要左边的高活性版。
也没在方念一背对她封装晶核时搞小动作。
方念一对她的评价往上调了半档。
有底线。能打。懂规矩。
末世里，这三条比“善良”好用一百倍。
底线这东西，就是骨头。
有的人骨头软，站着也是跪着。有的人骨头硬，跪下也能捅人。
沈清岚，属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