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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一踢开脚边干瘪的藤蔓残骸。“以后七栋和十五栋互为犄角，相互扶持。”
沈清岚动作停滞半秒。
“十五栋欠你一次”这句话到了舌尖，硬生生咽回喉咙。
灾变后的人情比废纸还贱，今天感恩戴德，明天饿疯了连恩人的骨头一起炖。
方念一不玩虚的。他要的是两块烂木板绑成的筏子，好在血海里多漂几天。
七栋与十五栋隔着变异绿化带和报废停车区。
单拎出来，谁都是随时沉没的孤岛。
互通情报、交换材料，遇袭时打个火力夹角，哪怕只是扔个诱饵，存活率也能往上提几个点。
这套生存逻辑不带半点温情，全是精打细算的利益交换。
沈清岚把汁液塞进防水袋，拉链拉到最顶端。“十五栋临时医疗点认可这个提议。”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调整防毒面罩绑带。“谢了。”
方念一擦着刀背上的黏液。“免了。谢字挡不住怪物的牙，也退不了感染的烧。”
“那就换个说法，十五栋欠七栋一次实打实的火力支援。”沈清岚单手整理装备，脑子里快速拼凑返程路线。
负一层回十五栋路途不短。
血月悬空压制了低阶怪物，但赵延那帮疯子、潜伏的真菌孢子，从不讲究什么安全期。
方念一收刀入鞘，转身迈出两步，停住。
“沈清岚。”
她回头。
“有个信息，免费送你。”
沈清岚手背青筋凸起。从这家伙嘴里吐出免费两字，通常意味着要命的麻烦。
“小区里有伪人。”方念一语调平平。
沈清岚的手停在扣具上。“伪人？”
“完美拟态。模仿老人、小孩、邻居。重伤时装可怜，利用同情心骗开门。雷达、热成像对它们无效。它们会学习人类语言，长期潜伏。”
“我宰过一只。装成对门老太太。重伤了还能演全套，哭喊、报名字、套近乎。谁开门谁进肚子。”
方念一回想那只伪人被横刀劈开时的构造，没有内脏，全是一团团蠕动的黑色纤维。
“它们的声带是后天重组的，说话带点回音。”
沈清岚背脊挺得笔直。创口的痛楚被强压下去。“大群里没人提过。”
“见过的人都在怪物胃里消化，没手打字。”
话糙。理不糙。
沈清岚脑子里快速翻阅群聊记录。
三栋有人抱怨老爹说话慢半拍；
八栋有人吐槽老婆忘了孩子乳名；
隔壁独居老头几天不进食，每天只坐门口问“外面安全了吗”。
群里当时的回复出奇一致。创伤应激。饿昏头。
用灾变前的医学名词给灾变后的怪物套壳。套得很严实。也蠢到家了。
十五栋医疗点里，躺着个独居老太。
七十多岁，灾变首日被抬进人防区。
手背有撕裂伤。不喊疼。不发热。拒食，只喝少量水。
每天定点询问：“门加固了吗？”问完缩回角落。她说话时，尾音拖得极长，带有空洞的混响。
另有一个左小腿开放性骨折的中年人。
创面三天未恶化，也未愈合。
车库那种环境，开放性骨折早该烂穿骨头。
但他体温正常，脉搏平稳，极少排泄。
那些所谓的“医学奇迹”，现在回想，全是一张张画上去的人皮。
“混进人群潜伏期多久？”她问。
“看它胃口多大。吃饱了就换皮，没吃饱就继续装。”
沈清岚死死扣上防水袋。
离开十五栋有一阵子了，现在的医疗点搞不好已经变成自助餐厅。她没再说客套话。
“我得回去了。”
她步伐极快。右臂挂着半截断根，粗糙缠绕的止血绷带边缘渗出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换作常人早休克了，她还能背着四管高活性汁液急行军。
那支低稳定人工血清副作用很大，但保命和提升战力的效果却是实打实。
方念一站在车库出口，注视她没入血月红光中。十五栋的烂摊子，他没兴趣打听。
每个庇护所都有翻不完的烂账。
有人被伪人骗开门，有人被圣母坑断腿，有人把伤员当累赘，也有人把活人当口粮。
末世从不替任何人兜底。沈清岚能不能活着把汁液带回十五栋，看她自己的造化。
方念一只对1303室负责。
他将封装好的半成熟运动核心塞进战术包最深处，外层裹上两圈防水布。
暗红晶核在金属胶囊内跳动，温热感透出布料传到掌心。这东西是升级避难所的硬通货。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刷新。
【二阶生物堡垒修复材料：已获得】
【高活性异化植物汁液：已获得】
【半成熟运动核心：可作为防御结构再激活组件】
【缺口：高阶精怪骨骼／诡异残片】
【建议：回收昨夜十三楼走廊战场。别把能用的尸体留给邻居，邻居饿急了连骨渣都嚼。】
方念一扣紧横刀。昨夜十三楼走廊被他一滴提纯血清搞成屠宰场。
墓虎、异化行尸、人熊全在那儿留了零件。墓虎的脊骨可以强化承重墙，角质皮层能做防弹板，酸腺更是提炼腐蚀剂的极品材料。
血月高悬，低阶怪物全缩在阴暗处。
现在回去清道，连只抢食的变异老鼠都碰不到。唯一的问题是，那地方现在比化粪池还熏人。
走出负一层。昔日的绿化带面目全非。
香樟树干裂开排气孔，冬青灌木叶片翻卷，叶背长满密集的肉质孔洞。
血月红光打下来，整片灌木区起伏收缩，活脱脱一排呼吸困难的脏器。
血筋藤主茎被斩，周围的变异植物老实了许多，没再伸出根须绊脚。
方念一沿停车区边缘朝七栋推进。
途径干涸景观池，池底留着昨夜人熊踩碎的水泥坑。
坑壁附着灰绿色诡婴融解液，半干状态，结出盐霜状斑块。
他蹲下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腥臭味已经散得差不多。
不新鲜。
人熊诡婴重伤撤退后没回这里。地面的血迹呈喷溅状向东延伸。
东边是九栋人防区，赵延“新秩序”的地盘，底下还有完备的人防设施。
怪物也懂得避实就虚，挑软柿子捏。诡婴的智商没被人熊发达的肌肉影响。
它需要大量高蛋白食物修复躯体，九栋那群每天开会分配口粮的人，简直是完美的移动血包。
方念一摸出一枚荧光标记扣，按进池壁裂缝。
九栋那帮搞资源统筹的家伙，这回有得忙了。
他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灰，转身走向七栋楼道。十三楼的战利品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