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追踪人熊。
而是标记污染源。
诡婴融解液具备高污染性,血月晒不干净。
等手头宽裕,可以回来刮一点。坏东西用对地方,也算材料。
七栋大厅门口堆着三具昨夜被拖烂的行尸。
血肉被啃掉七八成,只剩骨架和黏在骨缝里的真菌丝。血月一照,那些菌丝缩进骨腔里,不敢动弹。
方念一踩住一具行尸的头骨,从它肋骨下抽出半截墓虎牙。
拔除过程费力,牙根连着半腐烂的肌腱。他用力一扯,伴随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牙齿离体。
牙长二十多厘米,边缘有细锯齿,根部挂着腐蚀性唾液。
【墓虎副牙】
【用途:低阶切割陷阱、补强填料】
【评价:凑数可以,别指望它撑门面】
系统评价一贯刻薄。
方念一收下。修门这件事,不嫌材料杂。骨粉、牙粉、角质片、植物汁液,混到系统界面里,最后都能变成防御数值。
进入楼道。
一楼到三楼,血迹发黑。
四楼承重墙被人熊卡过,钢筋网外翻,墙体裂缝横向延伸。楼体还能撑,但不能再来第二次。
他停在四楼。
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
钢筋断口新鲜,混凝土粉末潮湿。昨夜受力后还在慢性位移。
七栋已经进入危险期。1303室就算修好,也不能把它当永远的家。
房子会塌。怪物会进化。人会背刺。
所谓庇护所,只是暂缓死亡的容器。容器裂了,就得换,或者把裂缝改造成刀口。
方念一给七栋楼体打了个折扣。
还能用。要准备退路。
继续上行。六楼。
楼上传来一串沉闷的金属凿击声。
咚。咚。咚。
节奏密,落点固定。
不是怪物撞门。怪物没这种耐心。它们撕、咬、砸,动静粗糙,带着饥饿的乱劲。
楼上的声音更偏向工具反复敲击同一处结构薄弱点。
有人在破门。
方念一停在楼梯间。声音来自上方,十三楼方向。
又是一串。咚。咚。咚。
中间夹着切割片摩擦金属的尖声,短促,刺耳,随后被什么黏稠东西压住。
常规切割机切不开生物角质层。
手机震动。夏希妍发来语音。
她把音量压得低,尾音发颤。
“方念一,老张他们……带了人,在破门。”
背景里,金属敲击声更清楚。有男人的笑声穿透门板。
方念一没有回语音。
把刚采集的血筋藤汁液瓶塞入战术包内侧固定槽,确认半成熟运动核心封装没有松动。
黑鞘横刀归鞘,刀柄朝右,方便拔取。
系统红字无声弹出。
【声源分析:十三楼走廊】
【工具类型:金属撬棍、小型电动切割装置、未知腐蚀凝胶】
【生物堡垒残门当前结构完整度:34%】
【警告:受损门体被针对性腐蚀,崩解时间缩短】
【建议:把“邻里和睦”四个字刻在他们骨头上。】
抬脚。
楼梯间里没有多余声响。
身体经过高阶血清重组后,肌肉控制精度比外骨骼时期更细。
脚掌落在台阶边缘,力量从足弓分散到整条小腿,不踩碎杂物,不踢动骨片。
步频极快。
七楼。八楼。九楼。
血月的红从破窗照进来,在墙面上切出一块块怪斑。楼道里残留的真菌丝在他经过时缩成灰线。
十楼半层。停步。
十三楼传来老张的声音。
“夏小姐,别装死啊。你男人回不来了。昨晚那动静,谁能活?他要是还活,能让你一个人在里面?”
另一个男人接话:“张叔,废什么话。门开了再讲道理。”
笑声散开。
方念一继续上行。十一楼。十二楼。
十二楼半层,收住脚步,把呼吸压低到每分钟四次。
楼上凿击声持续。
系统开始捕捉震动。
【十三楼门外目标:六人】
【目标一:老张,男性,老年,生命体征衰弱,肾上腺素水平偏高】
【目标二至六:成年男性,营养不良,持械】
【异常扫描:未发现高阶伪人特征】
【补充:常规扫描无法排除“伪装者”】
眉骨压低。老张还活着。
这种人通常比好人耐活,下水道里的蟑螂,门缝里有一点油渍就能撑三天。
问题出在王姨身上。
那只高阶伪人没吃掉他们。
昨夜他们把“王姨”拖走,引狼入室,本该变成屠宰桌。
可老张不但没死,还多了几个帮手,弄到了腐蚀凝胶和切割装置。
两种解释。
第一,王姨伤太重,被他们用某种方式困住或驱逐。
第二,老张这批人已经被换过芯。
伪装者。
完美拟态,混在人群里,利用原主的社会身份继续行动。
系统扫不出来,很合理。系统不是万能,面对高级伪装类东西时,它经常把警告写成免责声明。
方念一不喜欢免责声明。他偏爱验尸。
十三楼门外。
老张握着一根撬棍。
撬棍前端涂着灰绿色凝胶,凝胶里有细小气泡起伏,黏在金属上,把撬棍腐蚀得坑坑洼洼。接触到1303室残门裂口时,效果极佳。
生物角质层发出细小嘶鸣。
灰白化裂口被一点点咬开,边缘卷曲,露出里面干枯的植物纤维。
老张眼睛里全是熬夜后的血丝,嘴唇裂得起皮。
身后五个男人,有的拿螺纹钢,有的拿自制弩,有人守着小型切割装置。
切割装置被改过,刀片外圈挂着同样的灰绿色凝胶,转起来时把腐蚀剂甩进裂缝。
“再加一点。”老张催促。
拿瓶子的男人舍不得:“就剩这么多了。用完拿什么对付那只怪物?”
“门开了,里面什么没有?”老张压着嗓子骂,“肉、药、女人、装甲零件。想饿死,还是想当人上人?那怪物被关在1401出不来,怕什么!”
男人闭嘴,把凝胶挤在裂口。
老张把耳朵贴近门。
“夏小姐,听得到吧?别怕。张叔不是坏人。你开门,把物资交出来,大家一起活。方念一那种人迟早遭报应,他把你关里面,不也是把你当个玩物?跟谁不是跟,张叔给你找个好人家。”
屋内没有回应。
老张咧开嘴,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加大功率,切开它。”
切割机的刺耳声响起。
楼梯间的阴影里,方念一的手搭在了横刀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