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语气里的贪婪掩盖了疲惫。“装清高?行。门开了,规矩就不是你定了。”
旁边拿弩的男人搓了搓手,接话:“张叔,听说这女人以前是大公司的总设计师,平时看都不看咱们一眼。今晚先让兄弟们暖暖身子,明天她还得跪着谢谢咱们赏口饭吃。”
下流的笑声在楼道里回荡,混着切割机的噪音,刺耳难听。
1303室内。
夏希妍站在第二道缓冲墙后。
沙发、金属柜、拆散的外骨骼零件、空水桶。
她把这些东西按方念一临走前交代的图纸,堆成三层阻挡。
每一层留出斜向空隙,既能卸掉外部撞击的力道,也方便从内部向外刺击。
手里是一把军用短刃。
掌心出了汗,刀柄有些滑。
她撕下一截衣摆,一圈圈缠在刀柄和手掌上,打了个死结。
不能哭。
眼泪糊不上门缝,也堵不住老张那张臭嘴。
通讯界面停留在方念一那条未接语音上。她没发第二条。
听见门外那些下流的笑声,她反而不抖了。
恐惧在某个临界点被烧干,剩下来的东西很直接。
门要是真破了,她至少得捅穿一个人的脖子。
够不到脖子,捅裆也行。
方念一说过,末世里打弱点,不丢人,活下来才配谈体面。
她当时嫌弃这人粗俗。
现在体会到了,这简直是真理。
门外。
老张重新举起那根沾满腐蚀凝胶的撬棍。
“加把劲!方念一回不来了,里面就一个女人。今天这门,必须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砸下。
抡到一半,卡住了。
一只手从后方伸出,稳稳捏住了撬棍的尾端。
老张手臂被反冲力带得向后一扯,肩关节发出一声骨头错位的脆音。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耳边响起一个很近的声音。
“张叔。”
方念一站在他身后。
冲锋衣上沾着血筋藤干涸的汁液,黑鞘横刀已经出鞘。
“大半夜的,邻里之间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老张嗓子发干,舌头在牙床上拼命刮擦,想挤出误会两个字。
方念一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刀锋顺着撬棍的金属杆摩擦过去,拉出刺耳的鸣音。
刀尖先找上了队伍最后那人。
那人正举着自制弩,弩弦拉到一半。
脖子前方凭空多出一条细线。血喷涌而出,弩箭脱手,斜斜钉进天花板。
第二个人反应快些,张嘴要喊。
横刀平推。
过颈。
头颅撞在墙上,顺着墙根滚到老张脚边。
走廊里的酸臭味被新鲜的血腥味盖过。
门缝边,腐蚀凝胶还在冒泡。
灰绿色的液泡一颗颗破裂,混进地上的血泊,发出细密的蚀响。
老张的膝盖发软,跪在地上。
剩下三个男人更年轻,饿得两颊凹陷,那股亡命徒的凶劲还没散。
人在末世待久了,脑容量会退化。遇到变故,第一反应只有杀。
拿螺纹钢的男人骂了句脏话,抡起钢筋朝方念一后脑砸去。
另一个端起复合弩,近距离扣动扳机。
最后那个抓起切割装置,刀片外圈挂着腐蚀凝胶,转速拉满。灰绿色的液滴甩在墙上,墙皮被咬出坑洞。
他们算盘打得挺好。
方念一重伤未愈,一个人一把刀,能翻天?
复合弩的箭矢贴着方念一耳侧飞过。
不是躲得慢。是在箭离弦前,他已经踏进了弩手怀里。
距离拉近,长兵器成了烧火棍。
方念一左肩微晃,贴着弩臂切入,右肘结结实实顶上弩手胸骨。
肋骨断裂的声音短促清脆。
弩手后背撞墙,口鼻喷出血沫,身体往下滑,眼睛还死死瞪着。他到死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上方,螺纹钢带起风声落下。
方念一没退。
退一步,就会给切割装置留出半个身位的攻击空间。
他脚尖在血泊边缘一点,重心横移半步。螺纹钢擦着他的肩头砸空,重重击碎地砖,碎渣四溅。
反手一刀。
刀背敲在男人手腕上,骨头直接塌陷。
男人张嘴要惨叫。
横刀回斩。
声音断在喉咙里。
此时,切割装置逼到近前。
持刀片的男人双眼通红,把装置横推过来。
腐蚀凝胶甩出一圈致命的弧线,门边的生物角质层碰一下都要冒烟。
方念一抬膝,狠狠顶住对方小腹。
男人吃痛弯腰。
切割片偏离轨迹,在走廊墙面上刮出一条长长的浅沟。
方念一五指扣住他的后颈,往下压。
直接把那张脸按向还在高速旋转的刀片。
男人双腿乱蹬,喉咙里挤出破音。
无济于事。
刀片切入面骨,腐蚀凝胶灌进创口。
整张脸当场毁掉。
方念一松手。尸体抱着切割装置在地上抽搐,刀片磕碰着地面,撞出一串刺耳噪音。
走廊彻底安静。
从现身到最后一人倒下,不到二十秒。
没有花哨的招式。
步伐错位,肘击,横斩,借力打力。
足够高效。
昨夜的绞肉场,被重新铺开。
1303室内。
夏希妍听着外面的动静,握刀的手松了松。
她没出声。
方念一交代过,安全屋内最蠢的行为,就是在敌人没死透之前发出不必要的声响,那叫给对方报坐标。
她站在缓冲墙后,透过残门裂口向外看。
老张跪坐在血泊里,脸白得发青。
他用那只没脱臼的手撑着地,拼命往后蹭。
“念一,念一啊……”
称呼切换得极其丝滑。前一秒还是你男人回不来了,现在亲热得比大年初一串门还热情。
“误会,这全是误会!张叔一时糊涂。你看,咱们邻里住这么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年纪大了,饿得头晕眼花,才被他们几个小畜生撺掇……”
方念一随手一甩,刀刃上的血珠飞溅。
几滴血落在老张脸颊旁。
老张眼皮狂跳,身体又往后缩了缩。
“我没想害你。真没想。门开了,我们也就是拿点吃的。夏小姐好好的,我们保证不动她。都是那几个畜生胡说八道,我还骂他们来着!”
尸体就横七竖八躺在旁边。
这番话透着荒诞的喜剧效果。
没人笑。
方念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老张仰起头,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声音掺了哭腔:“我是老人啊。末世归末世,人不能没良心。你杀我,跟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方念一没接话。
手腕翻转,横刀抬起。
老张急了,顾不上地上的血污,膝盖往前挪,想去抱方念一的腿。
“我有用!我有情报!你留我一条命,我给你当狗。还有王姨,王姨她……”
话说到这,老张停了半拍。
停顿极短。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方念一察觉到了。
老张唇边肌肉有一个不合时宜的细微牵扯。
那不是求生者绝望下的讨好。
那是猎人在陷阱触发前,压抑不住的窃喜。
方念一当机立断,手腕强行改变发力路线。
原本下压的横刀,直接转为横挡,护在身侧。
同一时间,1305室的墙面爆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
一根粗壮的黑褐色螯肢穿破门板与承重墙,夹杂漫天飞舞的碎砖和水泥块,从侧面悍然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