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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路线、重量、污染泄露概率、赤脊剩余电量、十三楼楼道转角的宽度。
这不是成长。
这是生活毒打后腌入味的职业病。人在极端环境下的适应力，往往建立在常识磨灭的基础之上。
低头看视网膜上的赤脊电量。
【剩余能量：64%】
【狂战模式造成神经疲劳，建议降低高强度动作】
【装甲右前臂规则划伤，活性膜修补中】
【备注：搬运尸体不在赤脊战斗设计范围内，但设计师本人道德水平也不高，请随意。】
夏希妍抬手按住面罩，长叹一口气。
“赤脊也被你带坏了。”
方念一把黑牙收回鞘里。刀身入鞘前还不情愿地震了一下，发出铮鸣。
“它原厂就不干净。”
“现在怎么弄？”
“你抬腿，我拖上半身。”
夏希妍当场安静。
看看八尺大人恢复成人形的下半身，又看方念一。
“你再说一遍。”
“你负责下半身。赤脊动力输出稳定，不容易受残留污染影响。我负责上半身，避免它头发再生。”
很有道理。
无懈可击的逻辑。
夏希妍把长矛收回，蹲下去抓住八尺大人的脚踝位置。
赤脊的活性护手伸出倒钩，咔哒一声扣住苍白皮肤下的骨节，确保搬运途中不脱手。
方念一绕到尸骸上半身，先把残余长发卷成一束，随后抬起尸体。
场面诡异到缺德。
西区儿童游乐场里，刚被清理的极危诡异横着身子。
方念一拖着上半截，夏希妍拎着两条长腿。
赤脊背脊上的短刺压低，护甲表面挂着婚奴傀儡的碎肉。
方念一左小腿伤口还在渗血，黑牙挂在腰侧，刀背金瞳偶尔睁开，盯一眼尸骸，又被方念一拍回去。
黑域压在小区上空。
远处楼体窗户里，没有灯。
只有一些藏在窗帘缝后的眼睛。
他们大概看见了。
看见两个人半夜拖着一个三米白色女尸从游乐场往七栋走。
这画面放到末世前，十个报警电话都不够判的。有趣的是，现在没人敢出声。
甚至连业主群都安静了几分钟。
夏希妍通过赤脊复眼扫过旁边楼栋，压低声音。
“他们在看。”
“让他们看。”
“会不会被当成变态？”
“活着的变态比死了的正常人待遇好。”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有特色。”
“没安慰。”
“听出来了。”
尸骸拖过干涸水渠边缘，苍白皮肤刮过碎石，发出很轻的摩擦音。
方念一没走快。
他在观察。
高阶诡异的生物力学构造，远超普通变异体。
八尺大人的尸骸已经死亡，但结构仍保留完整。
胸腹之间有一块塌陷区域，那里就是污染核心被切开的位置。
塌陷边缘有七个骨膜节点，其中四个已经焦化，剩下三个还在低频收缩。
收缩幅度很小。
可每收缩一下，附近空气就出现感知偏移。
热源图像错位半寸。
气味延迟。
这东西死后仍在污染环境。
若放任不管，西区游乐场会变成一个低阶诡异孵化点。
方念一回头看游乐场。
旋转木马残骸上，那几个被污染侵蚀过的吊点还在渗黑色液体。
滑梯下方的菌毯有反卷趋势，正向八尺大人倒下的位置靠拢。
系统提示跟上。
【污染挥发预计：六小时后形成初级欲望巢】
【十二小时后孵化低阶欲望诡怪】
【备注：如果你喜欢小区半夜有人贴门喊“哥哥开门”，可以不管。】
方念一收回视线。
“得快点。”
夏希妍正在拖腿，闻言心态差点裂开。
“你现在才说？”
“尸骸污染在挥发。放游乐场，六小时后会长新东西。”
“什么东西？”
“低阶欲望诡怪。”
夏希妍脚步一乱，差点把尸骸脚踝丢出去。赤脊替她稳住重心。
“听名字就不正经。”
“本身就不正经。”
“你别用这种学术语气评价。”
方念一低头看八尺大人的腰椎。
“它的脊柱结构很适合做精神污染过滤层。骨节之间有天然污染分流腔，打磨后能接进堡垒活性墙体。”
二人的感应链路还没关。
这段思考原封不动传进夏希妍脑子里。
夏希妍停步。
“方念一。”
“嗯？”
“你能不能别盯着一个光溜溜的女诡异研究？你还点评得这么细！”
方念一抬头。
赤脊复眼里，夏希妍的情绪波动直接拉红。
尴尬、恼火、疲劳、战后后遗症，外加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意。
方念一把尸骸上半身往旁边一放。
“我没有邪念。”
“你没邪念才更离谱！”
夏希妍差点把八尺大人的两条腿摔地上。
“正常男人谁会这么认真分析她腰椎适不适合拆下来升级门？”
方念一顿了顿。
这句话很有杀伤力。
没法反驳。
正常男人干不出这事。
1303门前的走廊已被清理过一轮。
昨夜人熊和尸潮留下的烂肉被堡垒外层根须卷到墙角，干缩成几块黑硬残渣。
门体修复到表面完整，但活性纹理还停在二阶水平，一条刚缝好的伤疤趴在墙上。
八尺大人尸骸靠近三米范围时，门体先一步产生反应。
门缝中间裂开。
不是普通开门。
生物角质层向两侧退缩，露出一条暗红通道。
通道壁上，血筋藤细枝一排排竖起，尖端朝外。
数量不多，却全都绷直。活脱脱一只遇敌炸毛的野猫。
堡垒在警戒。
它想吃材料。
也怕材料咬它。
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极危污染残骸靠近。】
【残骸类型：欲望污染集合体。】
【建议：立即封闭外部感知，开启分解槽。】
【备注：请不要让装修材料在客厅里自由发表意见。】
夏希妍刚拖着尸骸进门，通道内一根藤蔓就探下来，试图碰八尺大人的脚腕。
方念一抬鞘敲过去。
啪。
藤蔓缩回墙里。
“别乱碰。”
墙体微微收缩，看样子听懂了。
夏希妍看着这一幕，回家那点安稳感被削掉一截。
住的已经不是房子了。
方念一喂出来一头活东西。会开门，会咬人，会馋材料。现在还学会被主人打手。
怪可怕。
也怪可靠。
客厅地面从中间裂开。
原本平整的瓷砖向两侧滑入墙缝，下面露出一圈暗红根须。
根须之间嵌着骨质齿轮，齿面不是金属，而是白色牙状结构。
方念一把八尺大人尸骸拖到分解槽边缘。
值得注意的是，三米苍白身体落进槽口前，墙体已经急不可耐地伸出了须索。
“下去。”
苍白身体落进槽口，被根须托住。骨质齿轮开始转动，发出细碎啃咬声。
墙体伸出二十多条暗红须索，分别扣住尸骸的肩胛、盆骨、脊柱和腹部塌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