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一手里端着咖啡,沈清岚站在他身侧不到半米的位置,两人之间的气场透着一种经历过生死与荒诞事件后特有的默契。
夏希妍的视线在沈清岚尚未完全褪去红晕的耳根处扫过,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单音节:“哼。”
这个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强。
沈清岚她急忙向侧方横移了两步,试图拉开距离。
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医学博士,介入他人的感情关系是她道德准则中绝对的禁区。
“希妍,你别误会。刚才只是……”
原本面部肌肉紧绷的夏希妍,突然笑出了声。
她走上前,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沈清岚的肩膀。
“行啦,逗你玩的。”夏希妍的语气轻快,完全没有正宫捉奸的戏码配置
“你一个经历过二次觉醒的超人类,居然还怕我这个连外骨骼都没穿的普通人?”
沈清岚愣在原地。
夏希妍绕过她,走到净水模块前接了一杯温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输出。
“你们在后室第四层经历的那些破事,他早已经全盘托出了。”夏希妍靠在操作台上,目光直白地打量着沈清岚。
“客观来讲,咱们都是被困在这个铁坟墓里的实验老鼠,谁也无法预测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你要是真有生理需求,或者想加固团队羁绊,想办法把他勾搭到客厅沙发上解决。我不介意。但有一条底线,卧室永久归我。”
这段话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组合在一起却对沈清岚的旧有世界观进行了毁灭性打击。
什么叫“想办法勾搭到沙发上”?
什么叫“我不介意”?
沈清岚的呼吸频率彻底乱了。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在后室格子间里发生过的、极度疯狂且少儿不宜的画面从大脑中驱逐出去。
夏希妍没有继续施加心理压力。
她放下水杯,熟练地从保鲜柜里取出一块带着雪花纹理的顶级牛肉,又拿了几颗新鲜的番茄,哼着小曲开始在宽大的厨房台面上处理食材。
刀刃切开肌肉纤维的声响,伴随着净水模块的轻微嗡鸣,在室内构建出一种极度奢侈的烟火气。
沈清岚站在原地,视线穿过落地窗,投向外面的深渊。
楼下极深处的绿化带废墟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是某种异化人熊在追逐猎物时发出的威慑音。紧接着,是极其微弱的人类惨叫。
这声惨叫如同除颤仪,将沈清岚从旧文明的道德枷锁中彻底电醒。
她终于理清了夏希妍那套逻辑的核心。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里,法律、道德、一夫一妻制,这些由人类社会构建的契约已经彻底失效。
外面的楼栋里,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干,父子可以相残,邻居可以易子而食。
那些隐藏其他楼里的黑恶势力中的肮脏与残忍,远比诡异生物更加挑战人类的下限。
而在这间被称为1303的堡垒里,有恒温的空调,有干净的饮用水,有充足的蛋白质,更重要的是,这里存在着坦诚且牢固的信任。
夏希妍的通透在于,她早就剥离了伪善的外衣。
她清楚方念一的价值,也清楚沈清岚作为顶级战力兼外科医生的不可替代性。和平共处才是生存概率最大化的最优解。
想通了这一层,沈清岚面部的紧绷感逐步消散。她自嘲地笑了笑,为自己刚才的局促感到多余。
活一天赚一天。至少在这个屋子里没有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她还能维持人的尊严,起码活得像个人。
她没有再去看方念一,而是径直走向厨房,挽起那件宽大T恤的袖子。
“我来切番茄吧。”沈清岚站到夏希妍身侧,拿过另一把主厨刀,“虽然我不太会做饭,但是切菜我还是可以的”
夏希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将案板推过去一半。
“行啊。切完顺便把那两只活龙虾处理了,记得去虾线。”
厨房里很快传出水流冲洗食材的声音。
方念一站在客厅中央,视线扫过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背影,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依然在疯狂刷新的业主群聊。
明天血月升起时,注定会是一场单方面的清理程序。他关掉屏幕,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1303室内部,三阶生物堡垒的维生系统平稳运转。
空气过滤模块发出极低频的机械振动,将外界的高维孢子阻挡在活性墙体之外。
监控阵列捕捉到异常敲击信号。
全息投影在客厅中央展开。
走廊上,一个女人正跪在防盗门前。
她身上的衣物呈现出被暴力撕扯的裂口,领口一路裂至胸骨中段。
极佳的容貌配上大面积裸露的皮肤。
女人双手拍打着金属门板,声带因为过度用力而劈裂。
“求求你们,放我进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刻意挺直腰背,将自身引以为傲的资本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监控探头下。
走廊远处,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指甲刮擦墙皮的噪音,预示着低阶游荡者正在靠近。
沈清岚坐在布艺沙发边缘,手里捧着一本从物资胶囊中开出的杂书。
她抬起头,视线在投影画面上停留。
医务工作者的职业惯性开始干预她的判断。
那女人的膝盖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嘴唇爆皮显然处于极度脱水状态。
“我们要不要……”沈清岚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一股外力死死钳住。
夏希妍站在她身侧,手指收拢,切断了沈清岚的后续发言。
“收起你那些泛滥的同情心。”夏希妍的语调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不是所有长着人样的东西,都配称为人类。”
她松开手,指着投影画面进行分析。
“仔细看她的肌肉发力习惯。一个饿了几天的人,拍门时不会这么稳定。这是吃饱喝足后才能维持的状态。”
夏希妍在末世摸爬滚打出的生存智慧,远比教科书上的医理解剖更具现实指导意义。
“门一旦打开,谁是主人,谁是砧板上的肉,就由不得咱们了。这种苦肉计,外面那帮人玩得比谁都溜。”
方念一靠在操作台旁,端起一杯冷掉的黑咖啡。
他没有参与两个女人的争论,而是直接启动了诡瞳。
右眼瞳孔深处,金绿双色的旋涡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