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双手,想要按住沈清岚剧烈抽搐的肩膀,试图帮她固定身体。
双手刚碰到那层滚烫的皮肤。
一股蛮横到极点的排斥力,直接从沈清岚体内反震出来。
夏希妍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实木沙发角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她摔在地板上,疼得直抽冷气。低头一看,右腿大腿外侧的纱布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刚才那一下剧烈的动作,加上落地时的冲击,让之前方念一压着她缝合的伤口彻底崩裂。
血流了一地。
夏希妍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无力。
她是个没有注射过任何血清的普通人。在面对这种高维能量暴走的情况时,她连靠近资格都没有。
“别碰她……”方念一靠在墙角,咳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他的胸骨碎了大半,每一次说话都牵扯着内脏的伤口。
夏希妍跌坐在血泊里,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看着满地打滚的沈清岚,急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往前凑半步。
三十秒。
倒计时在流逝。沈清岚皮下的硬块越来越多,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塞满了石块的破布袋,随时都会裂开。
方念一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的暗金骨骼已经到了承压极限,高阶血清的自愈能力被斗兽场里的污染泥沼压制,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靠常规医疗手段救不了沈清岚。那些高维能量必须被导出来。
导出来……
方念一的视线越过茶几,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最终定格在靠近玄关的地板边缘。
那里,插着一把刀。
黑牙。
这把横刀是系统在结束斗兽场沙盒时,连同他一起传送回来的。刀身大半没入木地板,只留下一截刀柄和靠近护手部分的刀背。
此刻,刀背上的那只金色竖瞳,正幽幽地睁开。
平时这只竖瞳总是处于半闭合的慵懒状态,只有在遇到极高品质的污染源时才会显露活性。
现在,它睁得浑圆。
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对主人重伤的担忧,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食欲。它死死盯着地上的沈清岚,或者说,盯着沈清岚体内那些乱窜的极危血清残渣。
就像一只饿了半个月的野兽,看到了一块流油的肥肉。
方念一的眼神沉了下来。
活体武器。这是黑牙的本质。它能吞噬高维污染,能切断能量脐带,自然也能吸走沈清岚体内的要命玩意儿。
但这是一把双刃剑。黑牙的胃口是个无底洞,一旦让它尝到甜头,它会不会连沈清岚的本源生命力一起吸干?
时间容不得他细想。
沈清岚颈部的那个肉块已经爬到了下颌骨边缘,再往上一寸,就是大脑。
“赌一把。”方念一咬碎了嘴里的一口血沫。
他抬起那只勉强还能动弹的右手,掌心对准玄关方向。高阶血清赋予的精神联系在此刻被强行激活。
食指微勾。
“嗡——”
插在地板里的黑牙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刀柄剧烈震颤,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召唤,又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开餐。
下一秒,黑牙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暗黑色的流光,稳稳落入方念一的掌心。
握住刀柄的刹那,方念一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里传递过来的亢奋。这把刀,活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方念一握紧黑牙,手腕强行发力,牵动了断裂的尺骨,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瞄准,掷出。
“去!”
黑牙脱手而出。刀锋撕裂空气,带着一抹暗色的尾迹,精准无比地扎向沈清岚。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黑牙的刀尖,分毫不差地刺入沈清岚右肩那个隆起最大的畸形肉块中。刀身没入三分之一。
没有一滴鲜血溅出来。
在刀刃切开血肉的那个节点,黑牙刀背上的竖瞳爆发出刺目的亮光。
一场专属活体兵刃的盛宴,开始了。
那些在沈清岚皮下横冲直撞的高维能量,原本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着突破口。黑牙的刺入,等于在堤坝上开了一个泄洪闸。
黑气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顺着伤口,朝着刀刃涌去。
“呃——!”
沈清岚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满弓。下嘴唇被她生生咬穿,鲜血顺着下巴流进脖颈。
被活体武器强行抽离高维能量的过程,无异于用带倒刺的钢丝在血管里来回拉扯。这种非人的折磨,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当场疼晕过去。
但沈清岚没有晕。
剧痛反而撕裂了她脑海中最后的混沌,让她在这生死一线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到了扎在自己肩头的黑牙,也看到了靠在墙角、连呼吸都费劲的方念一。
她立刻明白了方念一的意图。
放血疗法。用更凶残的怪物,去吃掉体内的怪物。
沈清岚没有挣扎。她深知,如果任由这些能量四处乱窜,黑牙只能被动吸收,效率太慢。她必须配合。
她闭上眼睛,调动起自己作为二觉者残存的控制力。
引导。
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个管道网络,用极其强悍的意志力,将腿部、背部、胸腔里那些乱钻的硬块和黑气,一点点往右肩的方向驱赶。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那些能量就会冲破血管。
但她做到了。
顺着她皮肤下清晰可见的脉络,一道道紫黑色的气流像百川归海一样,朝着黑牙的刀尖汇聚。
黑牙吃得极欢。
随着大量极危血清残渣的涌入,这把横刀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蜕变。
原本暗淡无光的刀身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类似生物静脉般的暗纹。这些暗纹随着能量的注入,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仿佛在呼吸。
最诡异的是刀柄处的那个竖瞳。
原本纯金色的瞳孔,在吞噬了大量人熊和诡婴的混合能量后,颜色开始加深。一点点向暗金色转变。
竖瞳的边缘,甚至长出了几根极其细微的、类似神经触须一样的血丝,死死扒住刀柄的金属纹理。
那只眼睛里透出的情绪,从最初的饥饿,变成了贪婪的愉悦。
它在享受这顿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