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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妍松手。剃刀的身体往前倒，还没触地就开始从四肢末端碳化瓦解。等躯体砸在碎石地面上的时候，已经散成了一堆灰黑色的粉状残渣。
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和灰胃一样。
干干净净。
缩在废墟拐角后面的三名一觉炮灰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准确地说，他们目睹了三个三觉觉醒者在不到四分钟的时间里被一个穿着铁皮的普通女人挨个报销的全过程。
灰胃，被一炮轰成灰。
骨伞，被一矛钉成标本。
剃刀，被一爪捏碎脑袋。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跑了。
跑得比任何变异体都快。方向是东区的深处，那片连诡异都不愿意久留的浓雾区。他们宁可钻进那片要命的迷雾里赌一把生还率，也不愿意在这台杀神面前多待一秒。
夏希妍没追。
不是不想。
是追不了了。
倒计时：00:03。
赤脊·尸骸女武神的生物引擎发出一声尖锐的过载警报。装甲内壁所有的死气导管同时泄压，大量灰白色的蒸汽从关节缝隙和面甲透气孔里冲出来，笼罩了夏希妍整个身体。
完全覆盖模式强制解除。
暗红色的装甲板一块一块地从她身上剥离，骨脊推进翼折叠蜷缩回脊柱主轴的锁位，脉冲爪的利刃缩回指节。机甲从搏命形态向基础模式降级的过程伴随着密集的机械咔嗒声，每一声都在宣告这台杀人机器刚才烧掉了多少主人的生命力。
蒸汽散去。
夏希妍站在原地。
准确地说，是装甲的外骨骼在替她站着。她自己早就没了力气。视界里的数据全部变成了红色的滚动报警，但她已经看不清那些字了。
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一样。
嘴唇的颜色已经不是紫了，是灰白色的。体温在装甲解除的那一刻跌破了三十四度，心跳频率从战斗时的每分钟一百八十跌到了五十七，还在往下掉。
骨髓的造血功能在这七分钟里被压榨到了极限，红细胞的生成速度远远跟不上装甲消耗的速度。通俗点说，她的血正在变薄。
夏希妍的膝盖弯了一下。
装甲的外骨骼膝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泄能声，然后，
撑不住了。
她向后倒。
背后没有墙，没有支撑。
是一双手臂。
沈清岚从十三楼跃下的姿态说不上好看。右肩残存的暗红骨翼只展开了不到三分之一，勉强够用来减缓下坠的冲力。落地的时候双脚在碎石上蹚出两道一米多长的制动痕迹，膝盖弯到了一个外科医生都会觉得疼的角度。
但她稳住了。
掐着夏希妍的腰，把这个比她重了好几十公斤，连人带甲，的铁疙瘩揽进了怀里。
装甲的重量压得沈清岚的手臂在打颤。她的三次觉醒后遗症还没彻底消退，右臂上浅红色的图腾纹路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夏希妍的后脑勺靠在沈清岚的锁骨上。面甲已经自动弹开了，露出一张苍白到透明的脸。嘴唇没有血色，睫毛在微微抖。
“你……”沈清岚低头看着她。
该说什么？
说你刚才一个人打了三个三觉很了不起？说你碾压的姿态比方念一还吓人？
沈清岚是个说不来漂亮话的人。她盯着夏希妍那张快没血色的脸看了两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蹦出来一句。
“你比他还狠。”
夏希妍的眼皮抬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沈清岚把她抱在怀里、脸凑得足够近，根本看不出来。
“那当然。”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但那股子死活不肯示弱的劲儿倒是一如既往。
“我可是……他的……正牌女朋友……”
后半句话没说完就睡过去了。
心跳：四十九次。
体温：三十三点四。
沈清岚把夏希妍打横抱起来。装甲的基础模式重量还是超出了她目前的极限负荷，右臂的图腾纹路在发力的瞬间亮了一下，手臂里有什么东西在嘎吱嘎吱地响。
沈清岚没管。
十三楼。
沈清岚抱着夏希妍从电梯井的残骸旁边路过，走消防通道上来的。十三层楼，每一级台阶都踩出了轻微的金属撞地声。
1303室的大门在她靠近的时候自动裂了一条缝。活性墙体泛起了微弱的生物荧光，血筋藤从门的边缘伸出几根柔软的触须探了探来人，确认是友方后乖巧地缩了回去。
方念一拄着门框等在玄关。
他走不了太远。暗金骨骼的十一处微观骨折还没长好，从客厅挪到门口这十几步路已经让他右腿的尺骨发出了抗议的酸痛。
沈清岚把夏希妍放在活性床上。生物材质的床面自动凹陷出一个贴合人体曲线的模具，灰绿色的修复雾气从边缘喷出，淡淡的麻醉成分混在气雾里。
“心跳四十七，体温三十三。”沈清岚的报数很干，外科医生的职业习惯。她一边说一边把装甲的基础模式锁扣逐个解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内衬衣物。
方念一蹲下来，手搭上夏希妍的手腕。
皮肤冰凉。
“血糖呢？”
“低到检测不出来。家里还有没有巧克力？”沈清岚扭头问。
方念一指了指厨房操作台上的一个铁盒子。上次系统空投里开出来的，灾前的手工黑巧，可可含量百分之八十五。夏希妍一直舍不得拆。
沈清岚掰了两块塞进夏希妍嘴里。
昏迷的人没法咀嚼。沈清岚的手法是把巧克力碾碎了混着唾液涂在她的口腔黏膜上，让糖分直接经粘膜吸收。
这个过程花了大概十分钟。
夏希妍的心跳从四十七涨到了五十二。体温还在三十三度上下晃荡。
“得吃东西。”沈清岚把手指上残余的巧克力在裤子上擦了擦，“大量的、高热量的东西。她的造血功能被装甲压榨到了极限，红细胞生产线得重新拉起来。没有足够的原材料，光靠堡垒的修复雾气撑不住。”
方念一看了一眼冰箱。
上次开出来的M9和牛还剩两块，波士顿龙虾有三只。番茄、蒜头、洋葱这些配菜倒是不缺。
问题是。
他和沈清岚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想起了三天前那顿灾难性的泡面晚餐。
M9和牛被煎成了牛肉干。龙虾被煮成了橡胶。番茄牛腩汤的番茄没去皮，牛腩没焯水，最后端出来的成品连堡垒的活性墙体都在微微收缩，大概是生物本能在表达嫌弃。
方念一：“……”
沈清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