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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妍再次睡过去后的第九秒。
方念一的诡瞳在黑暗中加速旋转了。
金绿双色的旋涡从他的右眼底部泛上来，虹膜周围那圈微弱的辉光正以一种极不规律的频率跳动，不是主动开启的，是被动触发的。
诡瞳的微观感知有一个阈值。当外界出现超过某个强度的能量源时，它会自动进入预警模式。上一次触发这个预警是在中庭花园，那次的源头是千年尸王。
这一次的方向，东。
东区。
方念一的视线穿过全息投影的数据流，锁定了一个点。
那个能量脉络藏得很深。沈清岚和夏希妍刚才在外面打了七分钟的激战，等离子焰流和尸王毒素把半个中庭照得跟白天一样，那东西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现在。
三个三觉者被清场后的第三十秒，它开始移动了。
速度很快。
方念一站起来的动作幅度太大，右腿尺骨传来一阵刺痛。他没管，拐着步子走到玄关，手掌按在了堡垒的中枢控制面板上。
血筋藤、钨钢发丝、伪人触须防御阵列，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活性墙体的荧光从温和的暖黄色切换成了警戒的暗红色。1303室的空气过滤模块嗡地一声转入最高功率，堵死了所有窗缝和管道口。
沈清岚从床沿坐了起来。
她没问为什么，因为堡垒变色这件事本身就是回答。
“多远？”
“三百米。”方念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盯着全息投影，金绿双色的诡瞳把画面里的每一个像素都解析成了能量密度的色谱图。“在靠近。速度……比剃刀他们快至少三倍。”
沈清岚的右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浅红色的图腾纹路在小臂皮肤下亮了一闪。
“单体？”
“单体。”
一个人。
一个比三个三觉组队还让方念一紧张的单体。
全息投影的画面切换到了七栋楼外的监控视角。夜色浓得跟泼墨一样，血月褪去后的深渊生态把整个小区笼罩在高浓度的黑色孢子雾里。
监控画面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诡瞳的色谱模式不需要光线。
能量脉络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极高速的移动轨迹。那个点从东区的建筑群边缘出发，穿过了中庭花园，经过了灰胃留下的人形焦印，经过了骨伞被钉死的那块地砖，
没有停。
甚至没有减速。
在经过三具高阶残骸的时候，那个能量源的移动轨迹只产生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偏转。
看了一眼。
仅此而已。
然后继续冲向七栋。
方念一的手指从面板上抬起来，按在了腰间那把沉默的鬼牙上。刀鞘冰凉。刀柄上的暗金色竖瞳紧闭，活体兵器还在消化上次吞噬的尸丹残渣，处于装死状态。
指望这把刀不太现实。
但指望自己也不现实。暗金骨骼十一处微观骨折，内脏破损率还有百分之十五没修复。超过八百公斤的瞬间出力就会废掉右臂。
两百米了。
速度还在加。
“堡垒扛得住吗？”沈清岚走到他身后，目光掠过全息投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轨迹线。
方念一没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确定。
1303室是三阶生物堡垒，钨钢发丝加血筋藤加伪人触须的复合防御阵列，之前扛住过伪人女王的绝命一击，秒杀过强行破门的二觉者。
但面前这个东西，
诡瞳的色谱模式把那个移动中的能量源拆解成了详细的数据。方念一看着那些数据，太阳穴的血管在跳。
能量浓度是稳定的。
非常稳定。
比剃刀那种靠外置晶片强化的不纯粹波动稳定得多。比灰胃那种依赖异化器官的单一化能量稳定得多。甚至比刚才夏希妍穿着尸骸女武神爆发出来的装甲增幅数据都要稳定。
这种稳定性只有一个意思。
干净标准的三次觉醒。没有外挂辅助，没有试剂加持。纯粹靠肉体突破的、教科书级的三觉者。
一百米。
砰，
七栋大楼从地基到楼顶震了一下。
整栋三十多层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发出了一声深沉的闷响，墙壁上的裂缝在肉眼可见地扩展。1303室里，挂在墙上的全息投影闪了一下，桌上的杯子往边上挪了三公分。
沈清岚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
方念一扑向全息投影的操控台。
画面切到了外墙视角。
一个坑。
七栋大楼外墙，靠近十层到十一层之间的那段水泥外立面上，被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凹陷大坑。活性外墙的生物涂层在冲击点周围都炸裂了，露出了下面碎成蛛网状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
坑的中心，一个身影正在向下方坠落。
不是失控的坠落。是主动的、借着反冲力下降的战术位移。
那个人的姿态很放松。
放松到了一种让方念一牙根发紧的程度。
能用一拳把三十层高楼的活性外墙砸出一米大坑的家伙，在坠落过程中的身体姿态像是在公园长椅上伸了个懒腰。
全息投影自动放大了画面。
方念一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
人形。
标准的人类体型。没有异化骨刺，没有膨胀的肌肉群，没有额外生长的器官。身高大概一米八出头，穿着一件灾前军用制式的灰绿色作训服，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线头。
四肢匀称，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跟那些靠试剂堆出来的畸形觉醒者完全不同。如果把他丢在灾前的街上，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看着经常健身的年轻男人。
最让方念一在意的不是体型。
是那拳。
一拳砸墙又弹开的全过程，诡瞳的微观解析记录了完整的力学数据。冲击力峰值，
方念一把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比他巅峰时期的全力一击，还高出百分之四十。
纯粹的肌肉骨骼输出。不借助武器，不依赖装甲增幅。就是两个拳头，一副筋骨。
砸出来的。
那个人落地了。
从十层楼的高度砸在地面上，碎石地面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蛛网状裂坑。膝盖弯曲，腰椎前倾，标准的跳伞式缓冲落地姿态。
然后站直了。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方念一注意到了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