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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的右手手背上，有一个纹身。灰绿色的，看不太清具体图案，但形状和大小，
和剃刀后脑的灰白色战术终端晶片上的铭文格式很像。
不对。更准确的比较对象应该是它与另一个东西的相似度。
幽灵给他看过的748局作战编制识别码。
方念一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人仰起头，看向十三层的窗户。
隔着几十米的垂直距离，隔着活性外墙和堡垒的防御场域，方念一觉得那道目光准确地穿过了所有阻隔，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不是威胁。不是试探。
是确认。
确认猎物在家。
然后那个人笑了一下。灯光太暗，投影精度不够，看不清五官的具体细节。但那个笑容的弧度很小、很浅。
是那种知道对手受了重伤、知道对手的战力打了折扣、知道自己可以从容不迫地慢慢玩的笑。
夏希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
大概是大楼震动的时候被晃醒的。她撑着活性床的边缘坐起来，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没睡够的迷糊，但视线已经锁住了全息投影里的那个人影。
“没完没了是吧……”
她的手伸向旁边充电基座上的赤脊装甲启动键。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沈清岚的手。掌心温度比夏希妍的高了三度。
“你坐下。”
沈清岚的目光没有看她。一直盯着投影画面里那个正在仰头打量十三楼的身影。
夏希妍的脸色变了：“你，”
“装甲刚才把你的造血功能榨到了极限。再穿一次，不用七分钟，三分钟你就会心脏停跳。”
沈清岚的声音没什么波澜。陈述事实的语气。和她在手术台上报告患者体征用的是同一套频率。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方念一出去？他的骨头现在能接住那种级别的，”
“不用他。”
沈清岚转过身。
她把散落在肩膀上的长发拢起来，用一根从装甲边角料上扯下来的细铁丝绑了个马尾。动作很快，三秒搞定。
“对面一个人。”
她走到门口，从鞋柜底下摸出了两把骨质手术刀。那是用尸王的畸变铁甲骨边角料打磨的，刃口薄到了极限，切割精度不输术前备好的十五号圆刃刀片。
“我也是三觉。”
她把两把刀插进腰带两侧的环扣里。
“不稳定的三觉，但跟一个同阶的打打，够了。”
“你的后遗症，”
“你操心我的后遗症之前，先操心一下你自己。心跳五十三，体温还没回三十六。”沈清岚回头看了夏希妍一眼，“你刚才替方念一和我挡了东区的进攻。”
她没有什么额外的语气修饰。
“该轮到我了。”
沈清岚没走门。
十三楼的窗框被她一脚蹬开，活性墙体来不及修复，暗红色的骨翼已经从肩胛骨两侧撕裂衣物弹了出来。
翼面不完整。左翼中段有一道明显的断裂纹，斗兽场替战时被秦小宇折断的那根骨骼虽然愈合了，但新生的骨质密度只有原来的六成。
够了。
十三层到地面大约四十米。骨翼在坠落到第六层时才完全展开，兜住的空气在翼面下撞出一声沉闷的鼓膜震荡。惯性把她往地面拽，膝盖撞在碎石地面上，冲击力从髌骨灌进胫骨再传到脊椎，酸麻感一路爬到后脑勺。
她没跪。
右腿蹬地，单膝撑住，慢慢站直。
那个男人就站在十五米外。
近距离看比全息投影里更普通。脸型偏方，下颌角略宽，鼻梁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从左眉尾延伸到颧骨。灰绿色作训服洗得发白，胸前口袋的纽扣掉了一颗。
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的站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沉在两脚掌之间的中线上，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多余的肌肉紧绷。但沈清岚的微观洞察力在那具身体表面捕捉到了一层极细微的震颤，不是紧张，是骨骼内部的高频共振。
三次觉醒者的标志性体征。
骨密度高到了一定程度，血液流经骨髓腔时会产生共振波。频率越高，密度越高。
沈清岚在自己身上测到过这种共振。她的频率是每秒一百二十赫兹。
面前这个人，
超过三百。
“狼组，孤狼。”男人报了个代号。
他没有行礼，没有摆出战斗架势。就是往那儿一站，像在等公交。
然后他歪了一下头，看沈清岚背后那对暗红色的骨翼。
“有意思。”
嗓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北方口音。
“你的三觉形态不太对。骨翼的生物电信号是活的，但翼根和肩胛连接处的能量流向是死的。”他说得很随意，像在实验室里念报告。“半生半死……这种东西我只在748的绝密档案里见过理论模型。”
沈清岚没接话。
她在读这个人的身体。
外科医生看人跟别人不一样。皮肤下面是什么、骨头怎么长的、哪块肌肉连着哪根筋，全是自动化的认知过程。
孤狼的肌肉分布异常均匀。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局部突出，是全身上下每一个肌群都被精确开发到了极限。三角肌和冈上肌的体积比例接近黄金分割，前锯肌的轮廓甚至透过作训服的布料都能看出形态。
这是系统训练的结果。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按照最优化的方案把人体改造成杀人工具。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叠加了三次觉醒。
沈清岚右手拔出腰间的骨质手术刀，左手跟着抽出第二把。
两把刀的刃口角度不同。右手那把是三十度斜刃，适合切割软组织；左手的是十五度窄刃，专门用来挑断腱鞘和韧带。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孤狼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不重要。”
沈清岚的声带稳得不正常。像术前消毒、铺巾、划线的那个阶段，外科医生的大脑会自动切入一种高度专注的冷静状态。外界的所有噪音都被过滤掉，注意力全部收缩到手术区域。
此刻她的手术区域是面前这个男人的整具身体。
孤狼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也没有预兆地动了。
第一拳打过来的时候，沈清岚的微观洞察力已经把从拳面到肩关节的整条力链拆解成了半透明的数据线。
力从后脚掌起，经跟腱、腓肠肌、股四头肌、髂腰肌、腹外斜肌、背阔肌、三角肌后束，最后汇聚在拳峰。
每一个环节的发力衔接都精准到了变态的程度。没有一丝力量损耗在多余的肌肉代偿上。
这是什么拳？
不是拳击，不是散打，不是综合格斗。
发力结构太老了。力链的传导路径和现代搏击完全不同，它不走表层大肌群的爆发路线，而是沿着骨骼和深层筋膜的连接线走。像一根鞭子从脚底甩到拳头。
古武。
灾前就快失传的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