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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
因为头顶忽然暗了。
不是灯灭了。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血月褪去后残余的那点暗红色光线。
孤狼抬头。
十三楼的窗口，一台暗红与灰黑交错的人形机甲正在自由落体。没有展开推进翼，没有任何减速动作。就是笔直地往下掉。四十米的高度，末速度足以把普通人的骨架砸成齑粉。
面罩下的猩红双目在夜色中拖出两条光尾。
装甲表面释放的千年死气在坠落过程中被气流撕扯成细长的灰黑色尾迹，跟彗尾一样铺在身后。
孤狼右手手背的晶片纹身在零点三秒内闪烁了十七次。
战术终端的警报等级从黄色跳到了橙色再跳到了红色。
他认出了这台装甲。
四十分钟前，这台装甲碳化了灰胃，钉死了骨伞，捏碎了剃刀的颅骨。
砸地。
冲击波把方圆五米的碎石扬起三米高。死血缓冲层吸收了百分之九十的着陆动能，剩下的百分之十由夏希妍的膝关节和脊椎硬吃。
酸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但她站住了。
站在孤狼和沈清岚之间。
装甲外层的千年死气在着陆点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霜环。距离夏希妍三米以内的地面温度骤降到了零下，碎石表面凝结出一层冰碴。
孤狼的眉毛上结了霜。
他退了半步。
不是被吓退的，是死气的同性相斥效应对他的三觉肉体产生了本能排斥。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战术终端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弹出红色警报框。
【威胁源分析：尸骸类高阶诡异造物】
【死气浓度：超出传感器量程】
【建议行动：立即脱离】
同一秒。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从夏希妍身后五米处传来。
不是装甲落地的那种金属质感。是骨骼撞击的声音。暗金色的骨骼。
方念一落地的姿势不好看。
右腿先着地，膝盖弯曲的角度比标准的缓冲姿势大了至少二十度，左脚跟了半拍。落地的一瞬间他的右腿尺骨传来一声细微的咯吱响，那是微观骨折在极限承压下的抗议。
疼。
从胫骨一路疼到髋关节。
他没让这种疼表现在脸上。
鬼牙出鞘。
或者说，鬼牙被他强行从装死状态里扯了出来。
活体长刀的刀身上还覆着一层消化尸丹产生的暗灰色薄膜，刀柄上那只暗金色竖瞳睁开的时候明显带着起床气。竖瞳转了一圈，扫过面前的战场，扫到孤狼的时候停住了。
方念一的精神意志像铁箍一样锁住了鬼牙的自主意识。
你给我老实点。
鬼牙的竖瞳眯了一下。情绪不太好判断。可能是不满，也可能是在掂量方念一现在还剩多少力气压住自己。
但刀身上的暗金锋芒还是爆了出来。
那种锋芒不是光。是切割规则本身的物理映射。上一次鬼牙全力爆发锋芒是在斩杀尸王的最后一刀，那一刀切断了尸丹与地底法阵的锚点连线。
孤狼的瞳孔收缩了零点五毫米。
方念一注意到了这个反应。
有效。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夏希妍的右侧偏后方。沈清岚在夏希妍的左侧偏后方已经调整好了站位。
品字。
夏希妍在前，方念一和沈清岚在后。
三个人的气场不一样。
夏希妍的装甲在持续释放千年尸王级别的死气，那种极致的阴寒让周围三米范围内的空气都开始结晶。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罩后的猩红双目稳稳地锁着孤狼。没有战斗架势，没有攻击欲望。就是站着。
但你不知道这台碳化过三个三觉者的机甲会不会在下一秒启动搏命形态。
不确定性，才是最好的威慑。
沈清岚的暗红骨翼虽然断了两根翼骨，但剩余的翼面仍然张开着。右臂皮下的浅红图腾在跳动，残留的三觉气息从她身上一阵一阵地往外溢。她手里还有最后一把完好的窄刃术刀。
一个已经被打得够呛但随时可能引爆体内极危血清玉石俱焚的三觉者。
方念一是三个人里状态最差的。暗金骨骼十一处微观骨折没修好，内脏破损率百分之十五，超过八百公斤的瞬间出力右臂就废。
但他手里有鬼牙。
那把三级活体诡刃上爆发出来的暗金锋芒，让孤狼手背的战术终端在五秒内弹出了三十二条红色警报。
三个伤兵。
一台可能随时报废的装甲。一个快散架的三觉者。一个骨头都碎了一半的二觉者。
但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给出的信息很简单。
你可以打赢。
但你打不过三个人里的装甲、半条命的三觉残渣、以及那把能切断高维锚点的刀同时爆发。
代价会非常大。
大到一个执行侦察任务的先遣兵承受不起。
方念一的诡瞳一直在转。金绿双色的旋涡把孤狼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数据都拆解了一遍又一遍。
能量循环：闭环。稳定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肌纤维募集率：回落到了百分之六十。
心跳：每分钟五十四次。战斗状态下五十四次，这个数据意味着此人在整场战斗中连基础兴奋都没进入。
呼吸频率：平稳。
手背晶片纹身：持续闪烁中。还在传输数据。
方念一现在可以确认两件事。
第一，孤狼的战术终端一直在工作，今晚的所有战斗数据，沈清岚的三觉形态、夏希妍的装甲性能、自己的诡瞳和鬼牙，全部已经被实时上传到了某个终端。
第二，这个人的任务不是杀人。
如果任务是杀人，他不会控制力量逐级加码，不会给沈清岚六次攻击他关节的机会，不会在每轮结束后等三秒再发动下一轮。
他是来摸底的。
摸清1303室的战力上限之后回去交差。
孤狼扫视了三人一圈。
视线先经过沈清岚。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一秒半。一个外科医生级别的精准战术输出，加上不稳定的三觉底子和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极危残渣，不好对付但不是不能解决。
然后经过方念一。在鬼牙上停了两秒。刀身的暗金锋芒让他的瞳孔产生了生理性收缩。战术终端给出的评估大概是：持有者本人战力打折但武器危险等级未知上限。
最后停在夏希妍的装甲上。
停了最久。
四秒。
战术终端在他视网膜上累计弹出的红色警报框已经超过了五十条。每一条都在建议他脱离。死气浓度超出传感器量程这个警告已经重复了十一遍。
四十分钟前，这台装甲把灰胃打成了灰。
他不知道装甲还能不能再发动一次。
但他承受不起“万一能”的后果。
孤狼的双拳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