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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岚回头。
然后她被夏希妍一把拽了过来。
夏希妍的力气在普通人里算大的，再加上沈清岚三觉后遗症期的身体反应迟了半拍，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推到了方念一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二十公分。
沈清岚穿着从胶囊里翻出来的临时衣物，薄得跟一层膜差不多，肩膀上还搭着处理伤口时垫用的无菌纱布。右臂上浅红色的图腾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肘弯，在低亮度的生物光源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沈姐姐今天也辛苦了。”夏希妍站在两个人中间，左手搂着方念一的胳膊，右手扣住沈清岚的手腕，笑得跟个拉皮条的中间商，“一个人顶住那个肌肉怪那么久，挨了多少打？骨翼断了两根，肋骨折了，吐血吐了好几口。”
沈清岚的脸开始变色。
不是因为伤。
“夏希妍，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直说就直说。”夏希妍把沈清岚的手直接搁到了方念一的掌心里，“打了这么大一仗，大家都得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念一，今晚你得把沈姐姐也伺候好了。”
沈清岚整张脸从耳根开始红。
红的速度比她之前在手术台上扎止血钳还快。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沈清岚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但中途因为断肋疼了一下，气势打了折扣，“虎狼之词，你能不能正经，”
“我正经得很。”夏希妍歪着头，表情无辜，“大家都是成年人，末世了，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还矜持什么呢沈姐姐？”
沈清岚的手还在方念一掌心里。
她没抽走。
但也没握回去。
就那么僵着。手指温度偏低，三觉者的基础体温比正常人低零点三度左右，加上今晚的战斗消耗和出血，现在的手感跟一根冰棍差不多。
方念一的诡瞳在不经意间扫过沈清岚的右臂。
浅红色图腾微微发烫。
她前臂的毛细血管扩张速度正在加快。
不是生理应激。是另一种东西。
“……你们两个。”方念一的语气很复杂。有无奈，有苦笑，还有一点点被两个伤号反过来压榨劳动力的荒诞感。“你们各自经历了一场差点殒命的恶战。一个造血功能还在恢复，一个肋骨还没接好。不嫌累？”
“不累。”夏希妍说得斩钉截铁。
沈清岚低着头没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方念一掌心里动了一下。很小幅度的。像是想收回去，又没舍得。
方念一看了看夏希妍，又看了看沈清岚。
两个人的表情截然不同。夏希妍是光明正大的邀功讨赏，大眼睛水汪汪的，目的写在脸上。沈清岚是一层铁幕被强行掀开以后的无所适从，脸红到可以当交通信号灯，嘴唇微微抿着，目光死盯着地板上某块活性墙体的纹路，就是不往上抬。
方念一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自己今天全程挂机看戏。
沈清岚一个人扛了孤狼不知道多少拳。
夏希妍穿着那具只能活七分钟的铁棺材单杀了三个三觉。
回来之后，是沈清岚给他上的药，是夏希妍制造的那锅番茄牛腩汤撑过的饥荒。
从任何角度来说，她们才是今晚的功臣。
他算哪门子有资格拒绝的？
方念一没再多废话。弯腰。左手捞了夏希妍的膝弯，右手探过去揽住沈清岚的后腰。
沈清岚发出了一声极短的惊呼。
被打横抱起来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搂住了方念一的脖子，然后立刻意识到这个姿势代表什么，脸更红了。
夏希妍倒是熟练得多，主动勾住他的脖子，脸贴过来，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
方念一一手一个，抱着两个人往扩建后的主卧走去。
鬼牙缩在沙发底下，刀柄上的竖瞳闭得死紧。
它宁可继续装死。
卧室门合上。
堡垒的智脑没有任何人下指令，自动完成了一系列调整。室温从二十四度上调到了二十六度。空气过滤模块切换了配方，循环气流里混进了一种极淡的粉色雾气，带有微量的神经松弛成分，介于安抚和催眠之间的那个微妙区间。
隔音层全功率运转。
活性床面的绒状组织从硬质切换至极软模式，表面分泌的镇痛气雾浓度调到了最高档。
方念一在这一连串“贴心服务”启动的时候脸黑了一瞬。
这个堡垒太他妈懂事了。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
准确地说是方念一不愿意去计算的一段时间以后。
他坐在活性床的边缘，扶着腰。
暗金骨骼在刚才的某些环节承受了一些不在设计预期内的载荷。十一处微观骨折没有恶化，高阶血清的自愈机制在持续工作，但身体核心区域的疲劳感已经堆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高度。
内脏破损率15%。
这个数字没变。
但体能储备大概又掉了一截。
夏希妍趴在床中央，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嘴角翘着一个很小的弧度。睡相跟她打仗时候的凶悍判若两人，蜷成一团，像一只终于吃饱了的猫。
方念一看了她两秒。
然后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发了会呆。
一件衣服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清岚站在他旁边。穿着堡垒提供的那层薄得过分的临时衣物，头发散在肩上，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干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外科医生的沉静，亲密结束了，理智上线了。
“逞能了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夏希妍，“你骨头什么状况自己不清楚？”
方念一把衣服披上：“哪有逞能。现在这个团队你们俩才是主力，我就是个辅助。”
“辅助辅助到扶腰。”
“……你一个外科医生能不能不要这么精准地打击伤员。”
沈清岚没搭他的话茬。
她走到窗边拿水杯，经过方念一面前的时候，方念一不经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沈清岚刚才转身的瞬间，右臂暴露在生物光源下。浅红色的图腾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肘弯，一直延伸到上臂，但纹路的形态跟方念一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纹路是紊乱的、躁动的，边缘毛糙得像被电烧过。
现在它们变得平滑。流畅。像一条条有序的活体电路，以一个稳定的频率微微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