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起步,部分二觉。一旦全部孵出来,就是一支三百人以上的变异军团。投放到幸福里小区地面上,连赵延那个三百五十人的“自卫联盟”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
方念一终于理解系统为什么给了十二小时时限。
不是十二小时内必须杀死王姨。是十二小时后这批卵就要孵了。
方念一做了今晚第二个让自己不太舒服的决定。
他从密封口袋里取出那枚伪人神经诱饵,放在掌心。灰白色椭圆体在体温的催化下开始加速分泌,腥甜气味不再是缓慢扩散,而是像打翻了一罐浓缩香精。
然后他捏碎了它。
黏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去,伪人幼子的气息信号不再是模拟,而是以原液浓度向整个大厅辐射。
效果立竿见影。
最近的那枚卵囊里,四臂幼体的头转过来了。隔着半透明的卵壁,它那只挤在脸左半边的眼睛盯住了方念一。
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第五十枚。
像多米诺骨牌。
方念一经历过高维精神噪音的冲击,扛过伪人女王的威压嘶吼,在后室第四层跟成堆的畸变体对峙过。但数百双浑浊的、发育不全的、隔着透明卵膜从各个角度同时盯过来的眼睛,给他的压迫感不比以上任何一次差。
因为那些眼睛不是在看猎物。
是在看食物。
“虫子真多。”夏希妍的声音从装甲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但她的伪人长矛已经从竖握换成了横端。
大厅最深处传来响动。
不是抓挠声了。那个声音更大,更沉,更湿。像几吨重的肉在坚硬的地面上拖行。
肉质穹顶上的管线同时开始加速颤抖,营养液的输送频率翻了一倍。那颗埋在地基里的“地下心脏”的脉动能从脚底板传上来,收缩舒张的间隔从四秒变成了三秒。
大厅最深处的肉墙裂开了。
不,那不是肉墙。那是她的背。
巨大的上半身从巢穴的核心位置缓慢抬起。动作的幅度很小,因为她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的全部肢体,已经和地面的营养管、卵囊的脐带、墙壁的神经网络深度融合在一起,区分不出哪里是她,哪里是巢穴。
王姨的上半身比方念一记忆中又大了两圈。坐姿高度接近五米。灾前那张圆脸还在,眼角的鱼尾纹还在,甚至嘴角那颗痣的位置都没变。但脸的比例不对了。头颅放大到直径快一米,五官在那张巨脸上就显得太小、太集中、太拥挤,像一张贴在气球上的贴纸。
双臂已经不止两条。方念一数了数,至少六条。每一条的粗细和形态都不一样。最粗的那条几乎和成年男性的腰一样壮,末端分叉成三根骨质长鞭。最细的那一对倒还保持着人类女性的外形轮廓,手指修长,指甲涂着灾前没掉完的豆沙红色指甲油。
她看见方念一了。
那张被放大到畸形程度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那种邻居阿姨在菜市场偶遇你会给的笑。
“小方啊。”
声音也变了,带着共鸣腔体过大导致的失真回响,但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
“我没去找你,你自己倒找来了。”
她抬起最纤细的那只手,豆沙红指甲轻轻抚过身旁最大的一枚卵囊。卵囊里蜷缩的幼体在她触碰下舒适地蠕动了一下。
“也挺好。”
笑容没变,语气也没变。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当我孩子的养料吧。你的皮囊啊,我会好好利用的。”那只涂着指甲油的手收回来,拍了拍巨卵的表面,像母亲安慰婴儿,“赐给我最疼的那只。”
方念一盯着她。
诡瞳自动对焦到王姨和巢穴的连接区域。腰线以下,她的皮肤和地面的肉膜完全衔接在一起,交界处长满了珊瑚状的增生组织。数百根营养管从她的下半身延伸出去,像树根一样扎进每一枚卵囊底部。
固定靶。
但是一个拥有三百颗活体地雷的固定靶。
王姨的笑容骤然收窄。
她没有嘶吼,没有释放精神威压。只是轻轻说了一个字。
“来。”
五枚最大的卵囊,每一枚都有洗衣机那么大,在同一个瞬间从内部膨胀至极限。
然后炸了。
卵液飞溅的同时,五个形态各异的身影从碎裂的胶质膜中挣出来。没有新生儿的虚弱笨拙,落地的一刹那就完成了从蜷缩到站立的动作切换。
准三觉。五只。
王姨的声音从它们身后传来,温柔的共鸣回响在整个肉质穹顶下荡开。
“孩子们。”
“接客。”
五只准三觉伪人的气压叠加到一块,方念一的耳膜嗡了两秒才缓过来。
诡瞳全功率不敢开。但低功率模式足以拉出五只伪人的基本能量脉络。
左边第一只,体型最高。两米三往上。六条胳膊从肩胛到腋下密密麻麻地长了一排,臂展完全打开差不多能覆盖四米直径。每条手臂的末端不是手掌,是弯曲的镰刀状骨刃。那玩意儿的骨质密度方念一扫了一眼就知道,比剃刀那对高频震荡骨刃还厚两成。
六臂镰刀。
第二只矮胖,跟灰胃有点像但更紧凑。腹部没有外挂肉囊,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胸骨到耻骨的纵向裂口。裂口边缘长满了向内弯曲的骨齿。那不是嘴,但功能比嘴恶心。诡瞳扫到裂口内壁分泌腺的成分,高浓度消化酶。
环形口器。
第三只最难缠。全身披挂着层叠的灰白色骨甲,从头顶一直包到脚踝,甲片之间的缝隙维持着不到两毫米的呼吸间距。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像一座微型碉堡。
骨甲伪人。
第四只最诡异。没有脖子。头部直接嵌在躯干上端,而“头部”这个描述也不准确,它的面部由三张人脸拼合而成。三张脸共享一个颅骨,分别朝向前方、左侧和右侧。每张脸上的五官都是完整的,嘴唇在不同步地微微翕动。
方念一的注意力在第四只身上多停了半秒。三张脸的口腔内壁都长着额外的声带组织。这只伪人的主要战斗方式不是肉搏,是声波。精神层面的噪音攻击。
三脸伪人。
第五只最后从卵液里站起来,动作比前四只慢了一拍。瘦长,脊背略微前倾,像个驼背的老人。但它的“驼背”不是骨骼畸形,那是密密麻麻的吸血触须,从后颈长到尾椎,每根都有铅笔粗细,末端开着三瓣花式的吸盘口器。
吸血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