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面很干净。触须的前半截掉在营养液里还在扭动了两下才不动。后半截,有意思,没有缩回去。
断端悬在半空,抽搐了一秒后软瘫下来。
不是单纯的物理切断。鬼牙那几条暗金线纹在切过触须的一刹那烧断了触须内部的神经反馈通道。这根触须不只是断了,它和母体之间的信息链也断了。
王姨对这根触须的操控权,没了。
方念一记住了这个手感。暗金线纹的高维切割特性不需要太大的力量输出,刀速和角度比力量更重要。
第二根、第三根触须同时攻来。方念一不退反进,右脚蹬地的瞬间控制着力道上限不超过六百公斤,借对冲的惯性在两根触须之间穿过去。
鬼牙走了一个弧。两刀。两根断。
吸血触须伪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像突然被拔掉了两根感觉神经。
方念一没有给它适应的时间。
他一边拆触须一边大声喊:“夏希妍,骨甲伪人左肩往下三寸,第二层甲片缝隙里面有个星状神经丛!”
诡瞳低功率扫描终于把骨甲伪人的母令节点精确到了可以执行的范围。
“沈清岚,三脸伪人的真正主脑在后脑第三张脸后头,不在胸腔!脊椎第三节往左偏一公分!”
沈清岚报告过三个星状神经丛断两个就能废掉高速再生。母令节点本质上就是王姨塞在每只幼体里的一个远程操控核心。核心没了,幼体就没了战术协调能力,跟没头苍蝇没区别。
夏希妍的执行速度。
反手。
伪人长矛的握法从端刺切成了反手短刺,适合近距离穿甲作业。
她用装甲左臂硬格了六臂镰刀的一轮斩击,死血缓冲层的凝胶被打得在装甲内胆里来回涌,然后整个身体往骨甲伪人那边一靠。
距离到了。
矛尖精准地捅进了骨甲伪人左肩下方第二层甲缝。生物倒齿钻入缝隙后膨胀锚定,骨甲伪人的身体绞了一下想把矛甩出去。
没有甩动。
夏希妍的右臂液压输出瞬间叠到装甲上限。微型聚变电池的脉冲电流沿着矛身灌入。
不是表皮烧灼。电流顺着倒齿直接打到了甲缝深处那个核桃大小的星状神经丛上。
噼啪。
骨甲伪人全身的甲片同时弹开了零点几毫米。那是它体内电信号系统被强电流击穿的瞬间反应。而一旦甲片弹开,失去密闭防护的内里,
夏希妍没有追加第二矛。不需要了。脉冲电流已经把那个母令节点烧成了焦黑的渣。
骨甲伪人僵在原地。甲片一块接一块脱落。里面的身体像断了线,直挺挺往前栽倒在营养液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浪。
另一边。
三脸伪人只剩两面发声后,沈清岚不再需要绕大弧。精神声波的覆盖角度出现了后方盲区。
她的移动路线切成了直线突刺。
口器伪人挡在前面试图用腹部裂口截住她。沈清岚的脚步在距离口器伪人两米时突然变向,整个人从它右侧肋下穿过,那个位置口器张不开,而口器伪人的转身速度比她慢了零点四秒。
零点四秒后沈清岚已经到了三脸伪人的背后。
从正面看不见的第三张脸正朝向她。那张脸长在后脑勺,五官比前面两张更小,眼睛是闭着的,嘴唇紧闭,这是主脑。不负责声波输出,只负责接收和处理王姨的远程指令。
沈清岚的刀路比她在台上缝合血管时还稳。
宽刃手术刀从第三张脸的左耳后方刺入,角度向内偏一公分,避开颅骨最厚的枕骨区域,走椎间孔进第三节颈椎侧面。
刀尖触到了那个东西。花生米大小。质地比普通神经组织硬得多。
挑。
手术刀旋转十五度,将母令节点从椎管里完整剜出来。切口边缘残留的高维物质立刻开始阻断周围细胞的分裂与修复。
三脸伪人的三张嘴同时发出了同一个音节。不是声波攻击。是短路时电器发出的那种无意义的电流声。
然后它倒了。三张脸朝着三个方向,表情全部凝固。
王姨“啊”了一声。
不大。很轻。像被针扎了一下的反应。
但方念一听出了那声“啊”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疼。
是怒。
两只子嗣的母令节点同时被毁,反馈回母体的信号中断产生的空白感。对于已经把自己和巢穴缝成一体的王姨来说,每一只子嗣都是她身体的末梢神经。剪掉两根末梢不会要命,但会疼。
而且会上头。
方念一在拆第七根吸血触须的间隙里扫了一眼王姨的方向。诡瞳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她情绪剧烈波动的那一秒,连接下半身的营养管同时颤了一下。
不是物理震动。是供能中断。
数以百计的营养管里,流向卵囊的营养液出现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短暂断流。只有一秒。但卵囊内壁的细胞活动在那一秒里肉眼可见地暗淡了。
方念一懂了。
王姨的攻击系统和育儿系统共享同一条能量总线。她把太多资源绑在卵囊上了。一旦情绪失控导致注意力分配出现波动,卵囊就断奶。
她不是不想亲自动手。
是不敢。
她脱离巢穴的一瞬间,数百枚被高维能量催熟的卵就会因为失去持续供能而死。催熟的代价就是脆弱。这些卵不像自然发育的伪人幼体能扛饿,中断营养输送超过三分钟,胚胎就不可逆地坏死。
三百个孩子。
王桂芬用自己的身体换了三百个孩子。但代价是她被钉在了这个巢穴的正中央,变成了一台活体孵化器。
方念一吐了口气。营养液的腥甜味呛得他嗓子发痒。
他把鬼牙上第七根触须的残液甩掉。吸血触须伪人已经被拆掉了过半的触须,行动笨拙了很多。
“改计划。”方念一的声音在肉壁构成的密闭空间里传得很近,“别急着杀剩下三只。”
夏希妍的装甲面罩后面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念一看着大厅深处那张被放大到畸形的圆脸,嘴角牵了一下。不算笑,更接近于一种动物露出犬齿前的预备动作。
“慢慢杀。让她干瞪眼看着。让她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