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妍停了两秒。
沈清岚也停了。
“慢慢杀”三个字在肉壁围成的密闭空间里弹了一圈,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没问为什么。
方念一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他在拆触须的间隙里说出这句话的那个语调,夏希妍认了一年多,很熟。不是嗜虐,不是折磨狂。是冷到骨头里的计算。
那个坐在大厅深处的巨大畸形女人正在看着这边。每一根营养管都在颤。
“她出不来。”方念一又补了一句,像怕她俩有顾虑。“三百个卵绑住她了。我们手里有时间,她没有。”
夏希妍明白了。
六臂镰刀伪人还在她面前。六条手臂上十二把骨刃高频震荡,切割空气的白痕交错成网。
刚才它冲过来的时候夏希妍用长矛拦过一轮,知道它的速度和力道。准三觉不是吹出来的。单打独斗,赤脊基础模式赢它不轻松。
但方念一刚才给了精确坐标。左肩往下三寸,第二层甲缝。母令节点。
一刀就能捅死的东西。
夏希妍没捅。
她收起了伪人长矛,换了飞刀。
十二把骨质飞刀从装甲背部的固定槽弹出,灰黑色尸气丝线在指尖牵引下散开。尸王脊骨赋予的“借尸提线”能力让这些飞刀变成了浮游炮。
第一把刀没有奔母令节点去,而是从侧面切进了镰刀伪人最外侧那条手臂的肘关节。
不是斩断。是精准地割开肌腱。
骨刃还连着肉,但整条前臂软塌塌垂下去,像被剪了线的木偶。
镰刀伪人发出嘶哑的叫声。是王姨那种人类嗓音的变体,像小孩挨打时发出的哭腔。
夏希妍没有停。第二把飞刀在零点五秒后切入了对称位置的另一条手臂。同样的部位,同样的深度。两条臂垂了。
那只伪人开始急速再生。
断裂的肌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搭桥、缠绕。两秒不到,肘关节恢复了。
第三把飞刀落下来,把刚长好的肌腱再度割开。
像拔草。长一茬,割一茬。
镰刀伪人尖叫了。
大厅深处,王姨的身体往前倾了三度。那张被拉扯到变形的圆脸上,五官挤在一起,嘴唇在抖。
她没有动。
营养管还连着。三百个卵还在跳。
方念一的声音适时传来,比平常响了一个八度:“王姨,这就是你最得意的孩子?再生挺快啊,就是叫得有点难听。”
王姨没有回话。但那几百根营养管的脉动频率加快了百分之十五。诡瞳里的数据波形像心电图一样陡峭。
另一边,沈清岚的操作更安静。
环形口器伪人的腹部裂口已经被她切了七刀。每一刀的深度都不超过两厘米,角度不同,部位各异。全部避开了躯干深处那个核桃大的母令节点。
她切的是口器内壁的再生神经丛。
口器的肌肉收缩需要神经信号。信号被掐掉之后,那些密密麻麻的骨齿就合不上了。但伪人的再生本能会拼命修复神经。
于是沈清岚就等它修,修好一根,再切一根。
第四刀下去的时候,口器伪人的腹裂里喷出一股消化酶。沈清岚侧身让过,液体落在地面营养液里滋滋冒泡。她没有表情变化,只是换了个握刀姿势,从反手变成正手。
口器伪人的叫声跟镰刀那只不一样。它不尖叫,它在呜咽。像动物被捕兽夹夹住后的那种低频颤鸣。
嘴合不上,吃不了东西,也叫不响。只能从腹裂的缝隙里挤出气泡般的呜呜声。
王姨第二次往前倾。
方念一手上没闲着。鬼牙又拆了两根触须。吸血触须伪人还剩不到十根可用,攻击频率下降了一半,它在原地打转,触须末端的三瓣口器张张合合找不到目标。
但方念一也不着急杀它。
他在等。
镰刀伪人第六次再生、第六次被夏希妍割断肌腱之后,王姨嘴里终于发出了声音。
不是话。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精神嘶鸣。
高维频段。
方念一早有准备,诡瞳的微观模式在第一个音节落地之前就掐断了七成听觉神经的传导。他脑子里像被人拿钝物敲了一下,嗡嗡的,但能扛。
夏希妍有尸气隔绝膜。同性相斥把精神声波弹开了大半,只剩余波让她耳朵有点闷。
沈清岚吃得最多。她从手术状态里被强行拽出来一瞬间,鼻血滴了下来。但也只有一瞬间。
王姨的精神嘶鸣的真正目标不是他们。
是卵。
所有的卵。
大厅穹顶和墙壁上密布的透明卵囊,在这一声尖啸之后全部开始抽搐。卵膜里那些蜷缩的半成品幼体,之前还在安静地吸收营养液发育,现在像被电击了一样疯狂扭动。
细小的肢体一下一下撞击卵壁。
蛛网纹在一枚枚卵囊上蔓延开。
她在催产。
用精神信号强行刺激所有幼体的破壳反射。
方念一眉头拧了一下。这不在计划里。
他本来以为王姨会犹豫更久。母性本能会让她在“保护卵”和“救孩子”之间来回摇摆,消耗更多时间和精力。
但王姨选了第三条路。
全部提前孵化。用数量淹过来。
“加速。”方念一改了口。“杀掉它们。”
夏希妍的飞刀路线在半空中急转弯。十二把刀同时从外围收拢,像一个关闭的笼子。六把从上方,六把从两侧,刀尖全部指向镰刀伪人左肩第二层甲缝。
一只也没歪。
十二道金属交汇声叠在一起,镰刀伪人的半边身体被绞成了碎片,母令节点在飞刀的交叉点上爆成一团焦黑残渣。
同一秒。沈清岚的宽刃手术刀横着劈进口器伪人的脊椎侧面。角度精准,力道刚好,一刀挑出那个核桃大的球状物。
口器伪人的腹裂猛地合上又弹开。那些失去控制信号的骨齿和消化腺体开始胡乱收缩,口器倒卷回去咬进了自己的腹腔。
血水喷了沈清岚半身。
她甩了甩刀上的黏液,后退两步。
镰刀和口器的尸体倒在营养液里,溅起的液体打在最近的几枚卵囊上。
卵里的幼体被血腥味激得更加疯狂。蛛网裂纹扩展到了整面卵壁。
三只准三觉,倒了四只。
方念一面前这只吸血触须伪人还在原地打转,剩下不到六根触须有气无力地抽来抽去。
它已经不是威胁了。
方念一没看它,他的注意力全在王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