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妍的矛尖先到。
不是刺,是挑。
长矛从下往上,矛头沿着王姨腹部那道被脉冲爪碳化后又二次撕裂的裂口边缘向上划。倒齿刺入腐烂的新生薄肉,生物倒齿自动膨胀锚定。
长矛挂住了。
夏希妍没有拔。
推进翼反喷。整副装甲带着钉在腹部的长矛向后拖。
王姨被拉了一个趔趄。
五米高的战斗形态被一个穿装甲的人类生拉硬拽,画面有种荒诞的滑稽感。但伴随着拖拽的,是大片灰黑色腐肉从裂口里撕下来的声音。
湿。重。带着碳化组织被活生生从母体上扯脱的钝响。
王姨怒了。
三根触须对准夏希妍的面罩抽下来。
死血缓冲层在装甲内部疯狂涌动,把冲击力化成震波送往全身四十二个关节缓冲。夏希妍的牙齿磕在一起,嘴里尝到了铜锈味,但身体还在动,脚底的姿态控制器没有失灵。
她在地上拖出了一道八米长的刮痕。
锚定住了。
王姨想转身。
沈清岚到了。
从左侧,贴着地面。
她的目标不是任何要害。是王姨的触须。
六根触须,方才三根抽向夏希妍,另外三根正从右侧绕过来准备包抄。沈清岚的宽刃术刀切进了第四根触须距离根部约三十公分的位置。
切面上残留的高维物质渗进去了。
那根触须痉挛了一下,表面肌肉纤维的收缩频率乱了。不致命,但影响精度。
王姨的第四根触须抽偏了半米。
沈清岚没停。她的身体在地面上翻了个滚,避开第五根触须的横扫,术刀换手,反握,插进第五根的侧面肌肉束里。
没切断。纤维密度太高。
但高维残留物进去了,一样的效果,痉挛,精度下降。
两秒。
用了两秒处理了两根触须。
第六根来了,带着融解液。
沈清岚的骨翼拍了一下地面,整个人弹起来。触须从她脚底两公分的地方扫过,融解液溅在地面的营养液里,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她落地的时候右肋传来骨碴磨肺的嘶嘶声。疼。但大脑里的那个开关已经拨过去了。手术状态。痛觉权重压到百分之八。
王姨被长矛钉住腹部,四根触须精度下降,融解液攻击被闪避。
她想扭腰。
夏希妍的推进翼再喷了一下。不是加速,是改变牵引角度。长矛在王姨腹部的锚点变成了一个旋转支点,把她向左拖了三十度。
王姨低头看向腹部那根该死的长矛。
本能反应,伸手拔。
两只畸变的大手抓住矛杆,用力往外扯。倒齿在肉里膨胀过,扯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坨组织。王姨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解除这根牵制她行动的钉子。
矛杆断了。
微型聚变电池在断裂的瞬间释放了最后一波脉冲电流,王姨的双手麻了零点四秒。
方念一在这零点四秒之前就已经开始跑了。
从他喊出那句“四十秒”开始,他就没有站在原地等。
他的路线是贴着右侧肉壁走的。巢穴的肉壁表面有一层黏滑的营养液薄膜,脚踩上去会打滑。但他的鞋底嵌着堡垒给的活性橡胶纹路,摩擦力够用。
绕了半圈。
王姨的注意力全在正面。腹部被钉住、触须被切、被拉、被扯,她的怒火和杀意都朝着两个女人去了。
方念一抵达了王姨背后。
距离:四米。
她的背上,鬼牙劈出的那道切口就在右侧肩胛下方,十五公分长的裂口里不断冒出琥珀色的高阶血液。
他要的就是这个。
左手把鬼牙横在嘴里咬住。牙齿磕在刀脊上,暗金线纹的冰冷触感从牙根传进颅骨。
空出两只手。
然后他踩着肉壁上一根突起的营养管线当踏板,跳了上去。
暗金骨骼在他右腿落在王姨后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脆响。是右膝的微观裂缝在承重下再次扩大。方念一没理它。他右手抓住王姨背部一块角质层突起固定住身体,左手从嘴里拔出鬼牙,刀尖朝下,对准旧伤口,插进去。
鬼牙没入王姨背部约七公分。
不是为了造成新伤。是为了当一个锚点。
方念一用刀柄稳住重心,低下头。
琥珀色的血液正从鬼牙两侧的裂口里往外冒。滚烫的,腥甜到发苦。一股浓烈的高维辐射气息扑面而来,连他的诡瞳都自动收缩了一圈。
他张嘴。
咬了上去。
王姨的血入口的一瞬间,方念一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不是液体。那是一团有意识的、滚烫的活物。它在他的舌头上挣扎,试图钻进牙龈缝隙、卷上软腭、灌入鼻腔。味道?不存在味道这个概念了。所有味蕾在接触的第一毫秒就被高维能量烧穿了,他的口腔里只剩下了剧烈的灼痛和一种无法用五感描述的“信息冲击”。
他吞了下去。
一大口。
喉咙里像被灌进了一条浑身长着倒刺的活蛇。食道痉挛了三次才把这口血顺下去。胃接收到的一瞬间剧烈收缩,像被人攥了一把。
王姨终于感觉到了背上有什么不对。
不是刀。刀她忍得住。
是吸吮。
有什么东西在喝她的血。
这种感知让她产生了一种超越愤怒的生理性恐惧。不是怕疼,是本能。高阶诡异生命体对“被捕食”这个行为有刻在基因深处的抗拒。
“你敢喝我的血?!”
王姨的声音变调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讽刺的慢悠悠的腔调。是尖利的、失控的、带有精神噪音的高频嘶叫。
背部骨冠反卷。
整排半米长的骨刺像折叠刀一样弹开,角度刁钻地朝背上趴着的人体反刺过去。
方念一在骨冠弹出的前零点二秒松开了鬼牙。
他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王姨的血。
没有吞。
左手在空中做了一件事:把鬼牙的刀刃对准自己右前臂内侧,手腕一翻,
割开了。
暗金骨骼下的肌肉、血管、皮肤被鬼牙的高维线纹切开一道八公分的口子。他自己的血和王姨的血同时暴露在了空气里。
他把嘴贴上去。
含在嘴里的最后一口琥珀色血液被他硬压进了自己手臂的创口里。
两种血液在伤口中交汇。
然后王姨的拳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