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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带着三根触须。
方念一被从王姨背上轰飞出去的那一刻，他听见了自己胸腔里某根骨头断裂的闷响。不是旧伤。是新的。
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
后背砸进了右侧肉壁里。肉壁塌陷了将近半米，黏稠的营养液溅了他一脸一身。
同时，
王姨旋身。六根触须全展开。两条抽向夏希妍，两条抽向沈清岚，两条抽向方念一砸进去的肉壁坑。
夏希妍的推进翼歪着喷射了一下，勉强把她带出了攻击线。但第二根触须扫到了她的右腿装甲。死血缓冲层吃掉了大部分力道，但内衬传来的压力还是让她膝关节咯嗒响了一声。
沈清岚没那么好的机动性。她靠骨翼改变了一个身位的距离，避开了第一根，第二根的末梢擦过了她的左肩。
融解液。
一小滴。
沾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开始变色。
沈清岚左手术刀在零点五秒内划过自己锁骨，把那块沾了融解液的皮肤连带下面两毫米的肌肉一起削掉了。
干净。精确。没有多余的组织损失。
外科医生处理自己的伤和处理别人的伤，用的是同一套手法。
两个女人被打散了。
王姨没有追。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方念一砸进去的那面肉壁上。
尘灰里没有动静。
一秒。
两秒。
方念一在那两秒里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因为视力。诡瞳还亮着，低功率的暗红光点在右眼眶里跳了两下。
是因为信息过载。
王姨的血液进入他的循环系统后，并没有像普通血清那样沿着既定路径扩散、被消化、被同化。
它在烧。
沿着右前臂被鬼牙切开的血管往上游走。速度比正常血液流速快了四倍。经过肘关节的时候，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团东西在血管壁上啃咬。不是比喻。是切实的、细胞级的吞噬。它在吃他的血管内壁，同时释放出某种高浓度的激素类物质，强行扩张沿途所有毛细血管。
方念一的右臂在三秒内涨大了一圈。皮肤底下浮现出树杈状的猩红纹路，和伪人的异化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血清在攻城。
92%的相性不代表100%的兼容。剩下那8%的排斥反应，在正常状态下可以靠身体素质硬扛过去。但他现在不是正常状态。十一处微观骨折、胸骨新裂、内脏破损，
他的身体是一座千疮百孔的城墙。而王姨的血液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攻城部队，专挑裂缝的地方钻。
暗金骨骼在微观层面上做出了反应。
那些裂缝处的骨质开始发烫。不是坏事。是高阶血清的能量在灌注进骨骼基质里，试图重塑骨密度。但灌注的速度太快了，超过了骨骼自愈系统的处理上限。裂缝没有被修复，反而在急速膨胀的能量流下被撑得更宽。
痛。
痛到方念一的左手在肉壁坑里抽搐了两下，鬼牙差点脱手。
他的诡瞳右眼视野完全变成了血色噪点。不是红色滤镜，是信息流。无数细碎的数据片段在视网膜上炸开，王姨的基因片段、伪人的底层指令、高维能量的流向图、骨骼内部的微观结构图，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了一锅沸腾的信息粥。
他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肌肉失控。
全身的肌肉纤维在高阶血清的刺激下进入了一种非自主的高频震颤状态。牙齿在打架，膝盖在磕碰，脊椎像一条被电击的蛇。
系统在这个时候弹了字。
字很小。他几乎看不清。
【……宿主体内检测到高阶伪人女王活性血液正在进行非标准融合。融合进度：7%。宿主当前生理状态不满足安全融合条件。建议立即中断……】
后面还有一段。方念一没看完。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中断融合，王姨的血液不会乖乖退出去。那些已经钻进骨骼裂缝和血管壁里的东西，会原地异化，把他变成一只没有理智的半成品伪人。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区别在于，进还有一线活的可能。
退是确定死。
方念一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鬼牙的刀身贴在了自己右前臂的猩红纹路上。暗金线纹的冰冷触感渗进了皮肤，和血管里滚烫的伪人血液形成了剧烈的温差。
他在引导。
不是引导鬼牙去杀死那些外来血液，92%相性的血清被杀掉了，他就白挨这一顿打了。他是在用鬼牙的高维切割特性，把那些血液里附带的“伪人底层指令”切断。
只留能量。不留意志。
这个操作在理论上可行。在实际中，没有任何先例。
鬼牙嗡了一下。
很轻。
那颗镶嵌在刀柄上的独眼没有睁开，但刀身表面那层消化尸丹后残留的暗灰色薄膜碎掉了最后一片。露出来的唐横刀刀胎上，暗金色的线条比之前亮了两分。
方念一闭上了诡瞳。
不是关闭，是放弃了视觉信息处理。他把所有注意力收回到体内，收回到右前臂那条被切开的血管和沿途扩散的每一滴王姨血液上。
暗金线纹的切割效果开始在微观层面生效。
他能“感觉到”，不是看到，是通过骨传导的震动和血管壁的压力变化，那些猩红色血液中，有一层极薄的信息膜被鬼牙的线纹剥离了。像剥鸡蛋壳一样。壳碎了，里面的能量蛋白质留下来了。
但壳碎的过程不是无痛的。
每一层信息膜被切断的时候，方念一的大脑里就会闪过一帧画面。
王姨的记忆？不，更底层。是伪人这个物种写在血液里的本能。进食。繁殖。披皮。潜伏。吞噬一切碳基生物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组织的底层驱力。
这些东西冲刷着方念一的意识。
很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认知层面的。他在一个瞬间里理解了伪人看待人类的方式，不是猎物。是衣服。是容器。是一件需要试穿的外套。如果不合身，扔掉换下一件。
方念一在这股信息潮里咬紧了牙。
咬得太狠。左边一颗槽牙的牙根裂了。嘴里又多了一股血味。
融合进度：19%。
31%。
48%。
速度越来越快。因为被剥离了信息膜的纯净能量遇到了暗金骨骼这个优质载体，像水遇到了海绵。骨骼裂缝处的温度从烫变成温热，能量流不再暴力撑裂缝隙，而是开始填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