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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处微观骨折。
第一处开始愈合。
骨质的重组速度肉眼可见，如果有人能看到微观层面的话。新生骨质的颜色比原来的暗金色更深，接近古铜，密度更高，纹路更细。
这不是修复。是重铸。
方念一的体温在急速升降。一会儿烧到三十九度，一会儿降到三十五度以下。身体在两种极端之间剧烈摇摆，皮肤表面冒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那是高速代谢排出的废物。
肉壁坑外面，传来了碰撞声和嘶吼声。
夏希妍和沈清岚还在打。
不，不是打。是挨打。
王姨在方念一砸进肉壁后没有第一时间追杀，但她很快发现了两个女人的企图，牵制。她暴怒了。一个正在变化的猎物趴在旁边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而两只苟延残喘的猎物还在拖延时间。
触须扫得更狠了。
夏希妍的推进翼只剩右边能用，飞行轨迹变成了歪歪扭扭的弧线。她没有后退，反而贴了上去。脉冲爪上最后一点尸王毒素全刮在了王姨右臂的伤口上。
碳化扩散。
王姨右手的三根手指在两秒内变黑变脆，她毫不犹豫地拿左手把那三根手指拗断扔掉，止住碳化蔓延。
沈清岚在另一边。她的宽刃术刀已经缺了两个口，刀刃上附着的高维残留物越来越薄。她放弃了切割大组织的尝试，专门往触须的关节褶皱里捅。每一刀的伤害都很小，但胜在位置刁钻，让触须的活动范围被限制了一圈又一圈。
四十秒过了。
方念一没有出来。
五十秒。
六十秒。
夏希妍的女武神倒计时：03:22。
体温：34.8度。
手指末梢开始发麻。这是末梢循环衰竭的前兆。装甲的生物引擎在竭尽所能地维持核心器官供血，代价是四肢开始变冷。
她没看倒计时。
不敢看。
看了会怕。怕了会分心。分心会死。
沈清岚注意到了夏希妍动作迟缓了零点几秒。她默默往夏希妍那边靠了两步，用自己的骨翼帮她挡了一根扫过来的触须末梢。
两个女人的脊背几乎贴在一起。
“他……”沈清岚开口。
“别管他。”夏希妍的声音从面罩里出来，气息不稳。“他说四十秒就四十秒。晚了是他的问题。”
沈清岚没再说。
她们不知道方念一还需要多久。
她们只知道自己能做的事：不倒。
王姨收回了所有触须。
六根触须缠绕成三股绳索，高高举起。顶端的融解液汇聚成了一颗拳头大的猩红色光球。
这个招式她们没见过。
新的。
王姨进化形态解锁的新能力。
那颗光球没有扔出来。
因为肉壁坑里，
响了。
很闷的一声。不是爆炸。是骨骼碎裂后重新生长的声音，被肉壁的弹性内壁放大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续不断。像有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用锤子敲一面大鼓。
王姨转头了。
她盯着那个方念一砸进去的凹坑。
凹坑里的营养液在震动。不是被外力晃动的那种震动，是从底下往上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
肉壁裂了。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五根手指，指甲下面透着暗铜色的光。血管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正常人类的蓝绿色，而是深红偏金。皮肤上那些猩红色的伪人异化纹路，消失了。被暗金骨骼的新生纹路吞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极细极密的古铜色线条，贴着骨骼走向分布，看上去像一张刻进皮肤里的电路图。
那只手抓住了肉壁边缘。
用力一撑。
方念一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的状态很难用一个词概括。衣服碎了大半，上身只剩下左肩一块布条挂着，裤子从膝盖以下全没了。全身覆着一层白色盐霜和暗红色干涸血痂的混合物。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但他站住了。
双脚踩在地面上。没打颤。
方念一抬起头。
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深棕色瞳孔，疲惫但清醒。
右眼不正常。
诡瞳的颜色变了。从原来的暗红变成了琥珀金，和王姨的高阶血液一个颜色。瞳孔不再是圆形，而是纵向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像蛇。
像伪人。
王姨手里那颗融解液光球晃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扔出来。
她在看。
面前这个刚从肉壁坑里爬出来的人类，气息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重伤二觉的、需要两个女人保护的虚弱状态。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像一口被人揭开了盖子的深井，热气往上冒，底下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这股气息她认识。
和她自己的很像。
同源。
“你……”王姨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很罕见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惶恐。
方念一从肉壁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活了”，而是“裤子还在不在”。
答案是勉强在。膝盖以下的布料全烂了，上半身就剩左肩一条布条挂着，勉强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他站在原地。
没有疼痛。
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三分钟前他全身还有十一处骨裂、胸骨新断、内脏破损率百分之十五，任何一项拉出来都够他在床上躺一个礼拜。现在这些伤全消失了。不是愈合，愈合是缓慢的生物过程。这是重铸。
方念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面浮着一层极细的古铜色线条，顺着前臂的尺骨桡骨走向延伸，在关节处形成精密的环形纹路，像被人拿极细的笔一根一根画上去的。猩红色的伪人异化纹路已经完全消失，被暗金骨骼新生出来的纹路吞干净了。
身高变了。不夸张，没有秦小宇那种骨尾横生的畸形暴涨，也没有沈清岚骨翼失控时的病态增长。只是拔高了将近十厘米，肩背线条撑开，肌肉密度肉眼可见地往上窜了一个档次。
不像变异。更像锻造。
一具被重新浇铸过的、更适合杀东西的人形兵器。
系统弹字了。
【恭喜宿主完成非标准三次觉醒。觉醒方向：骨骼重塑（暗金骨骼第三次锻造）、血液驯化（伪人王血纯化吸收）、影域初步构建。】
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
【警告：本次觉醒含有伪人女王活性血液残留，建议宿主不要随便照镜子，容易被自己帅到。另外裤子真的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