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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一没搭理。
他握了一下拳。
空气里响了一声极短促的爆鸣。不是刻意用力，只是握拳这个动作本身产生的气压变化。力量传导的路径变了，从脚底到膝盖到胯骨到脊椎到肩肘到拳峰，一条线贯下来，中间几乎没有肌肉代偿产生的能量损耗。
和孤狼一个体系。
不，比孤狼更干净。孤狼是灾前训练加持血清强化，一套古武发力结构打磨了不知道多少年。方念一是被高阶伪人血液的纯净能量直接灌进骨骼缝隙里，把整副骨架连同肌肉附着点全部重塑了一遍。
原本十一处微观骨折，现在不但全部愈合，每一处裂缝的新生骨质密度都比周围高出一截，形成了天然的骨质锁扣。等于说，以前最脆弱的地方变成了最坚固的点。
掌心里的鬼牙剧烈一颤。
刀柄上那颗独眼终于睁开了。吞噬尸丹后装死了那么久，这是它第一次完全苏醒。但睁开的姿态很不对劲，眼珠疯狂上翻，瞳孔缩成一条线，整个眼球在眼眶里打转，像一只被主人拎住后颈皮的恶犬见了更大的恶犬。
刀身上那些消化尸丹后新生的暗金纹路全部收敛，乖乖贴服在唐横刀的刀胎表面，连一点锋芒都不敢外泄。
方念一低头看了它一眼。
“怕什么。刚才不是吸得挺开心。”
鬼牙独眼眨了两下，极快。刀身发出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讨好的那种。紧接着刀刃的角度自动调整了两度，精确到方念一右手虎口最舒服的握持位置。
恐惧使人进步。恐惧使刀也进步。
对面。
夏希妍面罩里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则，女武神倒计时03:22，体温34.8度。手指末梢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腕。装甲生物引擎在拼命维持核心供血，四肢正在一寸寸变冷。
她在这个极端状态下还是抽出了半秒钟看方念一。
然后骂了。
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沙哑，虚弱，但情绪很充沛：“这家伙……怎么越伤越不像人了。”
沈清岚捂着右肋，断骨的碎碴每一次呼吸都在刮她的肺叶。她强行开启了微观洞察力，数据线在方念一身上铺开。
扫完之后，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方念一体内没有任何畸形增生。没有。一点都没有。所有从王姨那里吸来的高维能量，全部被压进了骨骼基质和血液循环里，稳定得不像一个刚完成觉醒的人。就像有人拿着筛子把好的全留下，坏的全扔出去一样。
那把刀。
是鬼牙干的。它把伪人血液里的底层指令全部切碎了，只留下纯净能量。
沈清岚张了张嘴，想说“这个人到底什么东西”，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咳嗽，带血沫的那种。
王姨退了。
半步。
五米高的畸变肉身在方念一站起来的十秒内，第一次产生了后退的动作。不是战术性拉距，是她的脚趾头往后蜷了。
伪人女王的本能比理智诚实。
方念一身上的气息变了。从坑里爬出来之前，他是一个需要两个女人拼命保护的重伤二觉。现在？从他周围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往下沉，往骨头里钻，外表看着还是那个体型，但内里像一口被人揭了盖子的竖井，上面热气蒸腾，底下黑到看不见。
同源。
王姨的血脉本能在告诉她一件事：这个人类已经不是猎物了。他是能反过来吃掉她的同源上位掠食者。
“你，”
王姨发出了声音。不是嘶吼，是语言。扭曲的、断裂的、混着高维噪音的人类语言。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情绪。
惶恐。
方念一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的诡瞳亮了。右眼瞳孔的颜色不再是之前的暗红，而是琥珀金。和王姨血液一个色。瞳孔从圆形收缩成纵向竖线，视野里的一切高维信息都变得更锐利、更清晰。他能看见王姨体内三个星状神经丛正在深层肌肉里游走的精确轨迹。
王姨也反应过来了。
惶恐只维持了两秒。她是伪人女王，不是幼体。两秒后，恐惧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覆盖，怒。
手中那颗拳头大的猩红色融解液光球甩了出来。没有飞行轨迹。空间置换。
光球直接出现在方念一胸前三十厘米处。
方念一没动脚。
他抬起左手。
五指前方，影子荡了。
地面上方念一投下的那片阴影像水面被丢了石子，涟漪从脚底扩散到手掌前方，形成了一层薄到透光的黑色平面。融解液光球撞进那层影面，
停了。
零点七秒。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消灭，是被迟滞。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车突然开进了沥青路面，轮胎陷进去、速度骤降。零点七秒后光球才炸开，而方念一已经侧了半个身位。
猩红色的液滴溅在他左手掌心，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没有果冻化。没有溶解。暗金骨骼表面外溢的古铜纹路把融解液的高维规则硬生生压了回去。
系统弹字。
【新觉醒能力雏形触发：影域·迟滞。当前规则强度不足，仅可短暂干扰空间置换类攻击0.5-1秒。友情提示：宿主现在装得确实帅，但裤子真的只剩三分之一了，要不要考虑战术性撤退去换条裤子？】
方念一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
确实。战术裤从膝盖以下全部阵亡，大腿部分也开了好几个口子，只能说勉强维持住了社会性底线。
他决定忽略这个问题。
抬头看王姨。
嘴唇翕动。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只剩肉壁蠕动声的地下大厅里，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打完了吗。”
顿了顿。
“轮到我试试了。”
王姨的六根触须同时绷紧。不是准备攻击的姿态，是准备做一件更疯狂的事。
方念一诡瞳一扫就看见了。所有营养管线开始向她体内回流。大厅四周的肉壁层层闭合收缩。那些在战斗中一直维持巢穴结构的活体组织，正在被她吸收。
她要拆自己的巢穴。
把几百平米的活体组织和残余卵囊里的营养全部回收，灌进自己体内，玉石俱焚。
方念一的琥珀金竖瞳里映出王姨不断膨胀的身形。
他转头看了一眼夏希妍和沈清岚。
两个女人的状态都已经在悬崖边上。一个体温不到三十五度，一个肋骨碴子快戳进肺里。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