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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的选择很简单粗暴。
巢穴不要了。卵不要了。数百根营养管同时爆裂，淡黄色的高维营养液和暗红色的活性组织像决堤洪水一样涌向她的体内。肉壁在收缩，天花板在下降，整个地下大厅开始坍缩。
她的体型在三秒内从五米膨胀到接近六米。背后那顶血红色骨冠扩张成王冠的形状，六根触须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状神经丛，不再是三个，而是几十个。
方念一一边观察，一边快速做出判断。
坍缩的巢穴不会直接压死他们。肉壁虽然在收缩，但速度不快，给了大约两分钟的余量。真正的问题是王姨本体，她在这两分钟里会变得比之前强出至少一个档次。
“夏希妍，关机。沈清岚，过来。”
两句话，没有商量余地。
夏希妍的回应很干脆：“你搞定？”
“嗯。”
“行。”
赤脊装甲的骨脊推进翼，只剩右边那根还能动，喷了最后一口气，把夏希妍送到方念一身侧三米处。装甲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疲劳声，搏命形态自动降级为基础模式，再降级为待机。
夏希妍落地的时候膝盖打了个弯。她没摔。沈清岚从另一边赶过来，一手捂着自己的肋骨，一手把夏希妍扶住了。
两个女人靠在了方念一背后。
方念一没有回头看她们。但他的影子动了。
脚下那片暗色投影向后延伸，像一块黑色的毯子一样铺到了夏希妍和沈清岚脚下。影域的边缘微微泛着古铜色的光，和他骨骼走向上的纹路一个颜色。
不是攻击。是遮护。
那层影面覆盖的范围内，空气温度比外界低了一度，王姨的高维辐射被隔绝在外面。
沈清岚脚踩在影面上的瞬间，断肋的疼痛没有减轻，但她注意到，自己呼吸时肺叶被骨碴刮蹭的频率降低了。影域在微弱地干扰着物理规则，包括她体内碎骨的活动幅度。
“这什么东西……”夏希妍低头看着脚下的黑色地面，面罩下的声音已经虚成了一条线。
沈清岚想解释，嗓子里涌上来一口血。她吞回去了，只说了一句：“新技能。别踩出去。”
方念一正面朝向王姨，鬼牙横在身前。
王姨完成了回收。
六米高的肉身，王冠骨冠，几十个星状神经丛分布在触须表面，腹部那道裂口里的四指小手多长了半截骨刺。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她和方念一之间不到十五米的距离。
六根触须同时使用空间置换。
六道融解液从方念一周身六个方向同时出现。上下左右前方后方。封死。
方念一的影域铺开。
脚下黑色涟漪扩散至半径三米，六道融解液进入这个范围后全部被迟滞，速度慢了下来。原本无前摇、无可视化的空间置换攻击，在影域内变成了肉眼可追踪的“慢动作”。
零点七秒的窗口。
方念一侧身。右肘抬起。上半身微转。三道融解液从他耳边、腰侧和膝盖外三厘米处滑过。没碰到。
剩下三道，来自下方、后方和正上方的。
他没躲。
古铜色纹路从暗金骨骼表面涌上皮肤，在受击点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暗色薄膜。三道融解液撞在上面，滋滋作响，白烟升腾。
烧了。皮肤表面有灼痕。
但没有溶解。
三觉重铸后的暗金骨骼所散发的规则强度，已经可以正面抵御伪人女王的融解液，虽然不是无代价，但至少不会再出现之前右小腿那种果冻化的恐怖场面。
王姨看到这一幕，没有停顿。她不是低阶伪人，不会因为一次攻击无效就犹豫。
五米高的肉身直接贴了上来。
冲撞。
最原始的、最暴力的、利用体型和质量的碾压。地面在她脚下碎裂，肉壁被她经过时撞得凹陷。这一撞的力量够把一辆装甲车拍扁。
方念一抬左臂。
侧身。弓步。左前臂横在胸前，暗金骨骼在皮肤底下泛出古铜色辉光。
撞了。
整个大厅的地面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下沉了半尺。不是修辞，是物理意义上的地面塌陷，他们脚下的肉质地板被这一击的余波压穿了一层。
夏希妍和沈清岚虽然站在影域保护范围内，冲击波的震动依然让两人同时向后滑了一步。
方念一没退。
他的脚掌压在地面上，脚趾抓进了肉质层里面。左臂骨骼传出一连串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不是断裂，是力量传导时暗金骨质之间的共振。
接住了。
一个三次觉醒的人类，正面接住了伪人女王全力冲撞。
他的左臂在抖。不是因为扛不住，是力量传导需要时间消化。暗金骨骼在微观层面上进行着高速的能量分散，从尺骨到肱骨到肩胛到脊椎到骨盆到股骨，整条力量链都在共同承受这一击。
鬼牙在他右手里颤。
刀柄上的独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它看着自己的主人单臂硬接了一头伪人女王的冲锋，眼球里流露出来的情绪复杂到没法用语言描述，恐惧、臣服、讨好、还有一点点“下次别这么玩”的哀求。
刀身主动释放暗金锋芒。亮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足。
那是鬼牙在表态：砍她。用我。求你了。别掰我。
方念一对峙了两秒。左臂发力，将王姨的冲撞力卸向侧方。王姨庞大的身躯被推偏了半米，肉身从方念一左侧擦过去，触须扫过他的背部。影域把触须的速度削了一层，方念一身体一矮，躲过。
他站直身体。
活动了一下左手腕。轻声评价。
“力量比孤狼差点。规则污染比尸王差点。恢复力倒是不错。”
轻描淡写。
王姨听懂了。
她的竖瞳里烧起了纯粹的杀意。被一只曾经的猎物评价为“差点”，这对伪人女王来说是比被捕食还屈辱的事情。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方念一预料的动作。
她的腹部旧伤猛然裂开。
那道被尸王毒素碳化过、愈合不完全的裂口主动撕裂，里面那只发育不全的四指小手从内向外顶了出来。半截骨刺，没有完整的手腕，指节上的指甲是惨白色的。
小手的掌心里，嵌着一枚眼球。
惨白色。瞳孔呈螺旋状。
眼球睁开。
锁定了方念一脚下的影子。
方念一的影域边缘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凝滞。像正在流动的水被人按住了一样，影面的涟漪停了半拍。
系统弹字，速度比以往快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