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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死透了。
判断依据很朴素，系统跳出了任务完成提示。
【强制清剿任务完成。击杀目标：伪人女王·王桂芬（进化形态）。奖励结算权限已开启。由于现场存在大量高阶材料，建议宿主先完成打扫卫生再看工资条。系统温馨提示：肉质地板正在坏死，您有大约六分钟。】
地下母巢在垮。
失去了王姨这个控制核心，覆盖一千两百平米的活体组织全部丧失了协调性。肉壁从最外层开始发灰，淡黄色营养液的管线一根接一根爆开，喷出来的东西砸在地面上冒白烟。天花板上悬挂的干瘪人皮接连掉落，掉进营养液的水洼里翻了个身，老李头那张脸朝上，空洞的眼眶里灌满了浑浊液体。
暗红色的神经纤维在断裂前做最后的收缩，发出一种类似牛筋被拉断的声音。整个大厅在缓慢但不可逆地塌陷。
方念一走向王姨的尸体。
六米高的肉身倒下后摊开了一大片，占了半个大厅。高维辐射还在残留，触须表面的星状神经丛已经暗下去了，但偶尔会有一两个冒出电花，像坏掉的灯泡。
他蹲下来，从战术背包里掏出空胶囊。
系统在他的视野边缘逐项标注材料。
【王冠骨冠碎片×2：高维结构完整度71%，可用于堡垒防御阵列升级（反空间置换模块），也可以戴头上出门吓人。】
方念一没搭理后半句。他用鬼牙切下两块骨冠碎片，塞进胶囊。切的时候手法很干净，沿着骨冠的生长纹路走刀，没浪费一毫米。
【空间置换触须×3（完好度60%以上）：核心组织仍保留微量空间折叠能力，可制造一次性短距位移陷阱，或让堡垒智脑尝试逆向工程。剩余三根完好度低于40%，建议丢弃或喂刀。】
他挑了三根最完整的触须割下来。
【腹部残胚眼球残片×1：虽已碎裂，但螺旋瞳孔结构尚存，其中刻录有“伪人王种权限”的底层编码，可解析高维权限干扰机制。个人建议好好保存，这玩意儿在市场上标价，哦对，你们没有市场。】
方念一没说话，把那颗裂成三瓣的惨白眼球小心收进单独的密封胶囊。
【主星状神经丛组织×2（可用）：再生核心的底层逻辑还没完全溃散，提取后可用于分析伪人种族的修复算法。】
两坨还在微微搏动的灰粉色组织被他从王姨背部切出来。
最后是血液。
王姨体内的高阶活性血液在死亡后开始快速氧化。那种琥珀色的光泽正在变暗，表面的虹光油膜消失了大半。方念一取出三只空密封管，在腹腔积液里灌满。
鬼牙发抖。
刀柄上的独眼瞳孔扩到最大，盯着地面上蔓延的琥珀色血液，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都充了血。馋得不行。
但它不敢动。
独眼偷偷瞄了方念一一眼，又缩回去。整把刀在他手里微微振动，频率很低，像一条蹲在食盆旁边摇尾巴又怕挨打的狗。
方念一低头看了它一眼。
他从王姨右侧躯干上割下一截最粗的主触须，大概成人小臂长，扔到地上。
鬼牙独眼亮了。
刀身暗金线纹一闪，触须被一股暗色的力量卷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独眼在吞噬过程中眯起来，虹膜边缘浮现出一种极浅的、类似空间裂纹的光斑。
持续了不到三秒，光斑消失。
鬼牙满足地哼了一声。独眼重新缩成正常大小，刀身温度升高了两度，贴在方念一手掌里像刚喝完热汤。
“不够再说。”方念一把它插回腰间。
鬼牙没敢回话，乖得像个刚被投喂过的牲口。
头顶掉下一大块已经坏死发灰的肉壁，砸在两米外溅起一片腐液。
时间差不多了。
方念一走回两个女人身边。
夏希妍的赤脊装甲外壳上最后一片完好的甲板也在方才的震动中脱落了，露出里面已经失去弹性的死血缓冲层。基础模式的生物光在胸口位置一明一灭，像心电图走到了末段。
她站不住了。
沈清岚撑着她。沈清岚自己也站不太稳。右肋的断骨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会磨蹭肺叶，呼吸声里带着一种细碎的“沙沙”响。
方念一把胶囊和密封管全部塞进背包，左手抄起夏希妍，整个人连着残破的装甲一起架到自己肩上。
“走。”
沈清岚刚迈出一步，踉跄了。
方念一的右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侧一带。沈清岚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搭在他后背上，指尖碰到了古铜色纹路覆盖的皮肤，温度比正常人高了两度。
三个人的移动姿势没法看。
一个左肩扛着几十公斤重的机甲残骸加一个女人，右手箍着另一个女人的腰，脚下踩着正在坏死崩塌的肉质地面。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三厘米，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灰色的烂泥。
影域在脚下铺开了一条窄窄的暗色通道。宽度刚好够三个人走，边缘的古铜色光纹把坠落的肉壁和飞溅的腐液挡在外面。
不是什么英雄气概的场面。
纯粹是不想被淋一头烂肉。
穿过走廊，上楼梯，经过那扇已经彻底烂成肉泥的原防爆门位置，到达负一层。再上去，是十五栋的一楼大厅。
地面恢复了混凝土的触感。方念一的脚从肉质层踩回水泥地的那一刻，沈清岚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血味，但带着活人的温度。
夏希妍趴在方念一肩上，面罩正对着后方。她看见十五栋大厅的地面正在塌陷，混凝土底下的母巢像被抽走了骨架的尸体，整层整层地垮进地底。
远远能看见那些被强制催产又断供的卵囊。
三百多枚。
催熟的、半成形的、有的已经长出了四肢轮廓的畸变伪人幼体，正在集体腐烂。淡黄色的营养液从破裂的卵膜里涌出来，混着没有发育完全的暗红色组织，变成一锅暗沉的浆糊。
方念一回了一下头。
没停。
出了十五栋大门。夜风灌进来。
空气里有两种味道。一种是母巢坏死散发的甜腻腐臭，另一种是从东区边界压过来的灰白高维迷雾带来的金属涩味。
迷雾比昨天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