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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
1303室的直播画面在两区的公共频道上线。
画面里，堡垒内部恒温24度，暖色的生物光源把活性墙壁照得柔和，空气过滤模块吐出的薄荷味气流在镜头里看不见，但三个人的头发都被吹得微微飘动。
夏希妍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她坐在堡垒临时搭出来的灶台边，平底锅里的和牛正在滋滋冒油，番茄牛腩在另一口锅里咕嘟翻滚，三只波士顿龙虾已经处理干净，虾壳在高温黄油里变成漂亮的橘红色。
沈清岚坐在她旁边，换了一件灰黑色的修身内搭，长发用一根血筋藤的碎藤条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她负责切配，刀工比她做手术的时候还标准，番茄切面整齐得能拿去当解剖图谱。
弹幕先是零星的。
本区的幸存者经过昨夜东区入侵，对1303室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昨天还在群里骂方念一不合群的人，今天第一条弹幕就是，
【蹲坑打僵尸：方哥是真猛，昨晚东区那帮人绕着七栋走的，全小区就他那层楼没被抢。】
【养乐多战神：人家凭实力吃牛排，我酸什么？我酸个屁！】
【碎玻璃心_3栋702：七栋就是本区的脸。我现在只求方哥别搬走。】
弹幕刷得温和且卑微，和几天前骂方念一“独占物资”的画风判若两人。
然后东区的观众进来了。
频道里弹幕的颜色分两种，本区暖橙，东区铁灰。铁灰色的字开始刷屏的速度，比方念一预想的还快。
【东区-瘦狗：什么情况？他们那边还有新鲜和牛？】
【东区-碎齿：我们组七个人分一包发霉的压缩饼干，他在吃龙虾？】
【东区-你妈叫你回家收尸：这是人过的日子？凭什么？凭什么？？？？】
【东区-活着就行：那两个女的是不是上次打我们人的？怎么一点伤都没有的样子？】
方念一坐在两个人中间，背靠活性墙壁，表情很平。
夏希妍把煎好的和牛切成小块，用一根血筋藤当筷子，活性藤条在她手指间乖巧地弯成合适的弧度，夹起一块递到方念一嘴边。
“奖励我们四十一秒英雄。”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虚弱的脸色被灶台的暖光遮掉了大半。
方念一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点头。
弹幕的铁灰色瞬间翻了一倍。
【东区-黑牙齿：喂喂喂这什么情况，他是在馋我们？】
【东区-九层：两个女人伺候一个，这末世过得比灾前还滋润？】
夏希妍用余光瞟了一眼沈清岚。
沈清岚正端着一碗龙虾浓汤，喝了一口。夏希妍的眼神从“请配合”变成了“立刻配合”。
沈清岚放下碗，从锅里盛了一碗番茄牛腩汤递给方念一。
手没抖。耳尖红了。
弹幕直接炸了。两区的观众都在刷，但内容截然不同。
本区：【我酸了但我不说。方哥你是本区之光。】
东区：【记住这个房间号。1303。下次来，先屠这里。】
【东区-左撇子：狼组的人呢？上次不是去摸过底吗？下次我们组报名先锋。】
【东区-半条命：@所有人，这个房间的坐标是七栋1303，抢到的东西三七分。】
方念一放下碗。
他站起来，走到工坊面板前面。弹幕的采集视角跟着他移动。
他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到镜头能拍到的位置。
王姨的骨冠碎片。
灰白色的弧形骨片，边缘带着淡淡的高维辉光，表面还残留着被鬼牙斩断时留下的整齐切面。这东西在东区直播间里出现的效果，等于在一群饿了三天的流浪狗面前摆了一块生肉。
东区的弹幕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爆了。
【东区-碎齿：那是……伪人女王的骨冠？？他杀了王桂芬？？？】
【东区-左撇子：不可能。王桂芬那种级别的怪物，他怎么杀的？】
【东区-九层：做的吧？道具？】
方念一没有多解释。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堡垒的收声系统把每个字都传了出去。
“欢迎来。记得带够命。”
本区弹幕沸腾了。
【蹲坑打僵尸：啊啊啊啊方哥牛逼！！！！！】
【养乐多战神：七栋永远的神！！！本区第一战力不接受反驳！！】
【匿名用户_6：有意思。】
东区的弹幕沉默了几秒后，威胁的密度反而降低了。不是因为怕了，是因为在核实消息。方念一看得出来，几条铁灰色弹幕的措辞变得谨慎，里面出现了类似编号的暗语格式，东区有组织的势力在传递情报。
系统弹了条私信：【热度排名实时更新：1303室，东西区总榜第一。你和两个女人吃牛排的画面，目前有超过六百人同时在看。恭喜你成为末世第一吃播博主。】
方念一关掉弹幕显示。
赵延在“幸福里求生大联盟”群里发了一段话，方念一虽然设了免打扰，但系统自动截取了关键词推送过来。
赵延的原话是：“方念一在直播里公然挑衅东区，是在把整个本区拖下水。东区的报复不会只针对他一个人，所有人都会遭殃。”
群里的反应出乎赵延预料。
【碎玻璃心_3栋702：赵哥，昨晚东区打进来的时候，你九栋怎么一点事没有啊？】
【蹲坑打僵尸：就是。你是不是提前跟东区打过招呼？】
【想吃火锅：……】
想吃火锅是赵延的托。这次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帮腔。
赵延没有再回复。
方念一收起手机。直播热度的结算窗口在倒计时，还剩十一分钟。
夏希妍靠在活性床上，吃完了半块和牛和一整碗汤，脸色比半小时前好了不少。她举着一块龙虾肉对着镜头比了个V。
沈清岚已经吃完了，正低头收拾碗筷，动作很轻，尽量不牵动肋骨。
方念一坐回窗边的凳子上。
他没有看直播数据，而是在盯着东区方向的迷雾。灰白色的光带又往本区推进了几米，建筑物的轮廓比一小时前更清晰了。
系统在他视野角落里安静地弹了一行字：【直播结算倒计时：10分32秒。你的空投会很丰厚。但真正的麻烦不是空投，是六百多双盯着你的眼睛里，至少有四十双属于东区的三次觉醒者。】
方念一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