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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知道了。
十分钟后，直播结算。
1303室以断崖式的热度优势拿下东西区总榜第一。
空投清单刷了满满一屏：高分子修复凝胶×12、军用压缩口粮×30、高糖营养液×20、灾前纯净水×50升、未鉴定胶囊×6。
方念一把所有物资收入堡垒仓储，一个都没打开。
未鉴定胶囊的光泽在冷藏格里闪了闪，系统标注着“建议尽快鉴定”的提示。
他没动。
视线始终停在直播结算页面最下方那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那行字是系统在直播结束前最后三秒才刷出来的，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空投清单吸走了，没几个人注意到。
【礼尚往来环节开启。今夜血月消失后，本区幸存者可反向进入东区，持续至下一次血月升起。】
方念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东区弹幕在结算页面刷了最后一波。
【东区-半条命：让他们来啊。进了东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东区-瘦狗：我倒要看看，吃牛排的和吃压缩饼干的，到底谁先死。】
本区的反应是沉默。没人在群里说“我要去东区”。昨夜被扫楼的记忆还烫着，大部分幸存者的第一反应跟缩头乌龟没区别。
方念一关掉了所有界面。
客厅安静下来。空气过滤模块还在吐薄荷味的气流，活性墙壁的纹路缓慢律动。
夏希妍从活性床上坐起来，双腿垂在床沿。血筋藤的营养液已经灌完了一整袋，她的脸色从白纸回到了苍白，勉强算有了人样。
“今晚要不要去看看？”
问得很直接。
方念一转过头。
夏希妍的表情认真。她在末世前是个绘图宅女，但这几天的经历已经把“宅”这个字从她的性格标签里烧得干干净净。一个能穿着只剩七分钟寿命的装甲单挑三个三觉者的人，不会对“未知区域”产生本能的退缩。
“去。”方念一说。
夏希妍的眼睛亮了一下。
方念一补了后半句。
“我自己去。”
活性床上的绒毛组织感应到宿主的心率变化，体贴地分泌了一小团镇痛气雾。但夏希妍的心率飙升不是因为疼。
“你说什么？”
方念一站在窗边，语气平铺直叙。
“你的造血干细胞活性还在危险线以下，装甲需要大修，连基础模式都撑不了多久。沈清岚右肋断了两根，骨碴磨过肺叶，剧烈运动会引发气胸。三个人一起进东区，目标太大，机动性太差。”
他顿了一下。
“我完成了三觉，有影域，有诡瞳，鬼牙刚吃完触须状态正好。单人侦察，遇到危险能跑得掉。”
“目标不是打架。确认东区的整体战力分布、组织架构、748局据点位置。拿到情报就回来。”
他说得条理分明，像在做战前简报。
夏希妍看着他，没有被说服的迹象。
沈清岚从墙角站了起来。凝胶包扎让她的肋骨不那么疼了，但起身的动作还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弧度。
“侦察不是送死。”沈清岚的声音平。“东区有孤狼那种级别的人。你三觉刚完成，对自己新获得的能力还没有完全掌握。影域的极限半径、持续时间、连续使用后的副作用，你都没有测试过。”
她说的每一点都在要害上。
方念一不否认。
“所以我才说目标是侦察，不是交战。”
“你每次都这么说。”夏希妍的声音里带了火气。“上次去十五栋也说侦察，结果呢？你把王姨的血喝了，差点变成伪人。”
系统在右下角弹了个表情包，是一个竖大拇指的小人，下面写着“她说得对”。
方念一没理系统。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三觉了。”
“三觉了就不会死？”
两个人对视。
夏希妍眼底的情绪不只是不满。方念一看得见。她手腕上还有血筋藤拔针后留下的淡红色针眼，嘴唇的颜色比正常人浅了两个色号，大腿根部的缝合伤口隔着裤管都能看到隆起的纱布轮廓。
她怕了。
不是怕东区，不是怕孤狼。是怕方念一走出这扇门之后，她躺在活性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方念一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来结束这个对话，夏希妍的表情忽然变了。
从恼怒变成了一种方念一很熟悉的、危险的、带着算计的笑。
“你欠我的。”
方念一：“……”
“四十秒杀王姨，你说的。结果花了四十一秒。”夏希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自己说的，超时了任我们处置。”
系统猛地弹出一行大字：【债务清算时间到。利率按秒计算，不接受申诉。】
方念一：“你记性不用这么好。”
“我宅。我记性一直很好。”
夏希妍撑着活性床站了起来。她走路还打晃，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有目的性。
她走到方念一面前，抬手勾住了他的衣领。
另一只手伸向旁边，沈清岚还站在那里没动，凝胶管还拿在手上，整个人处于一种“我该不该介入这个对话”的犹豫状态。
夏希妍拽住了沈清岚的手腕。
沈清岚身体一僵。
“干什么？”
“还债。”夏希妍笑得又甜又歪。“他欠的，咱俩一块儿收。”
沈清岚的耳朵在三秒内红透了。
“我没有……这跟我……”
“沈姐姐。”夏希妍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堡垒里方念一听得一清二楚。“你让他今晚精疲力尽，他就没办法自己去东区了。”
沈清岚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方念一听懂了。
他看着夏希妍。夏希妍看着他。她的笑容底下是算计，算计底下是后怕，后怕底下是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的、属于正牌女朋友的占有欲。
她的逻辑很简单，把方念一从体力上彻底放倒，他今晚就走不了。
系统在角落默默打字：【建议宿主配合。原因一：团队精神稳定度有提升空间。原因二：你确实欠了一秒。原因三：本系统也想看你怎么收场。】
方念一把系统界面关了。
他低头看着夏希妍勾在自己衣领上的手指。指节很细，指尖发凉，指甲盖下面的甲床颜色还偏白，血液循环没完全恢复的证据。
他没有再提东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