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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门在三个人走进去之后合拢。活性门板表面的暗红纹路收缩闭合，血筋藤从门框缝隙里伸出几根细藤把边角密封得严严实实。
堡垒关闭了主卧的外部监控。
恒温系统把温度拉高了两度。活性床的绒毛组织铺展开来，镇痛气雾的浓度略微上调。
从外面看，1303室的客厅空了，只剩工坊面板上未鉴定的胶囊在冷藏格里散发微弱的荧光。鬼牙靠在鞋柜边上，刀身偶尔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一夜不长。
夏希妍嘴上一直在强调排序问题，声音从理直气壮慢慢变成了含糊的呢喃，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她睡着的时候手还攥着方念一的手腕，五根手指扣得很紧，像怕一松开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清岚始终没怎么说话。她靠在方念一另一侧，后背贴着活性床的绒毛组织，断裂的肋骨在凝胶和镇痛气雾的双重作用下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钝麻。
她一直醒着。
后半夜，夏希妍彻底沉入深度睡眠后，沈清岚在黑暗里转了一下头。
“活着回来。”
声音几乎没有。
方念一的呼吸节奏没变。但他回了。
“放心，有你们这两位大美女在侧，我才不舍得死呢。”
沈清岚沉默了两拍。
“你每次这么说，最后都会把敌人砍碎。”
“这次尽量。”
又安静了。活性床的绒毛组织在微微律动，堡垒的空气过滤模块吐出均匀的薄荷味气流。
系统弹了一行很小的字，字体是淡灰色的，不仔细看都找不到：【检测到团队精神稳定度上升12%。友情提示：人类在末世里保持羁绊，确实能降低发疯概率。好好珍惜。】
没有人回复它。
凌晨四点十七分。
方念一从活性床上起身。动作极轻。
他先把夏希妍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掰到第三根的时候，夏希妍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手改成抓被角。
方念一退后一步。
沈清岚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她看着方念一的轮廓在微弱的生物光源下移动，拿战术服、穿裤子、系腰带、把鬼牙从鞋柜边拎起来挂到背后。
她没有出声拦。
方念一走到床边，把夏希妍露在外面的一只脚塞回被子里。
夏希妍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如果遇到孤狼……别逞强。”
声音轻得像梦话。
方念一俯下身，把被角掖了一下。
转身。出门。
1303室的活性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血筋藤重新编织了门缝的密封网。堡垒进入自动防御状态，钨钢发丝在窗框内侧编出细密的金属网格。
走廊里很暗。方念一的右眼琥珀金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针线般的细缝，诡瞳自动切换到了低功率巡航模式。
背后的鬼牙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嗡鸣。刀鞘里的温度比体温高了两度，它在兴奋。
方念一推开七栋的单元门，走入凌晨的空气里。
血月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颜色已经从深红褪成了暗橘，像一枚快要熄灭的炭火。
东区方向的灰白迷雾在月光下翻涌。
方念一到达本区与东区交界处的时候，血月已经只剩一条弧线。
交界处在十一栋和十三栋之间的那条主干道上。道路在某个节点开始变得不对劲，左边的路灯还是本区的矮杆白光灯，右边已经换成了东区的高杆钠灯，灯泡烧了一半，剩下的也被迷雾裹得只剩一团昏黄的晕。
两个区域的物理空间被硬生生拼在一起，接缝处的柏油路面有一道手指宽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极淡的灰白色光。那是高维力量抹平空间阻隔时留下的疤。
方念一蹲在路灯的阴影里，诡瞳低功率扫描。
东区那边的迷雾密度比昨天又高了一截，视距压到了不到八十米。八十米外的建筑轮廓模模糊糊，能看见三十多层高的居民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大部分是黑的，少数几个楼层透出微弱的光，有人活着。
诡瞳捕捉到的高能反应点有七个，分布在不同的楼层和方向，距离都在两百米以上。其中一个特别亮，亮度和方念一在巅峰状态下差不多。
不是孤狼。孤狼的能量特征是极度内敛的闭环，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波动。这个亮点的能量是外放型的，像一盏没装灯罩的灯。
方念一记下了方位。
系统弹字：【血月倒计时：4分12秒。空间障壁当前衰减率87%，预计完全消失后双向通行无阻。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至少七种你可能的死法模拟。】
方念一：“闭嘴。”
系统：【好的。第一种：被三觉群殴。第二种：踩到东区的领地陷阱。第三种，】
方念一强制关闭了弹幕。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方念一没有回头。诡瞳的余光已经把来人的信息扫了个大概，七八十号人，能量波动参差不齐，其中有十二个一次觉醒级别的反应，两个二次觉醒的，剩下的全是普通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二觉反应，方念一很熟。
赵延。
“幸福里自卫联盟”的创始人兼盟主踩着末世版阅兵的步伐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穿了一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根，遮住了颈侧蠕动的黑色管线状血管。
他身后跟着四个体型明显异于常人的觉醒者，分列两侧。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普通人，手里拿着各种武器，削尖的钢管、拆下来的桌腿、菜刀、甚至还有人扛着一根晾衣架。
方念一从阴影里站起来。
赵延看见他，步子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方兄弟。”赵延的笑容在迷雾的灰光里显得格外周到。“一个人来太危险了，你身边的两位……没跟着？”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表面是关心，底层是在试探1303室的战力配置。
方念一没有看赵延。他的视线穿过赵延身后的人群，在每张脸上扫了一圈。
恐惧、贪婪、麻木、茫然。
绝大多数人被裹挟着来的。赵延在群里说的是“反攻东区、夺回物资”，但这些人的眼睛里写的是“被迫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