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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想来的只有赵延身边那几个觉醒者。
有人在人群里小声议论，声音不大，但方念一的三觉听力把每个字都接了进来。
“他就一个人来的。”
“两个女的没跟，是不是受伤了？”
“要不要趁现在……”
最后三个字没说完，说话的人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赵延把这些杂音都听在耳朵里，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的脖颈右侧有一段皮肤在冲锋衣领子下面微微鼓动，黑色的管线状血管沿着颈动脉一路往上，末端消失在耳后的发际线里。
“方兄弟，东区那边情况复杂，一个人侦察风险太大。”赵延的语气诚恳得过分。“联盟这边人多，好歹有个照应。不如跟我们一起？”
方念一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们人够多了。不差我一个。”
赵延笑容的弧度维持得很稳，眼底的温度下降了几格。
他身后两个托正要开口，
第三股气息来了。
从二十栋方向。
方念一先感觉到的是地面的震动。不是脚步，是一种低频的、有节奏的脉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跟着心跳的频率收缩。
然后他看到了人。
秦小宇走在最前面。
或者说，曾经是秦小宇的那个东西走在最前面。
半张脸覆盖着灰白色的骨鳞，鳞片边缘向外翘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真皮层。左眼还是人的眼睛，右眼已经变成了竖瞳，瞳孔的颜色是脏兮兮的暗金，跟方念一的琥珀金完全不同，更像是劣质的仿制品。
他的背后伸出三根肉质骨尾，末端分叉，在空气中缓慢摇摆。
他身后跟着九个人。
九个一次觉醒者，男女都有，年龄跨度从十七八到四十多。他们走路的节奏完全一致，呼吸频率完全一致，甚至眨眼的间隔都完全一致。每个人的脖颈左侧都爬着一条暗红色的血线，血线的脉动频率和秦小宇背后骨尾的摆动同步。
九具被同一个大脑操控的肉偶。
赵延的笑容终于裂了。
他看着秦小宇身后的傀儡小队，喉结上下动了一下。那些觉醒者的眼神是空的，不是恐惧，不是麻木，是真的空。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的东西。
方念一站在路灯下，秦小宇站在二十栋拐角的阴影里，赵延站在两人中间偏后的位置。
三角形。
秦小宇的竖瞳对上了方念一的琥珀金竖瞳。
两秒。
秦小宇率先移开了视线。不是退让。他的骨尾末端指向了东区方向，他也要进去。
赵延迅速调整了表情，换上了一副宽宏大量的面孔。
“秦兄弟也来了。好事，好事。三方各有长处，不如今晚联手。东区那边至少有几十个三觉以上的怪物，咱们合作才有胜算。”
秦小宇没看他。
方念一也没看他。
赵延站在中间，两只手张开，一边一个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没有人接。
血月在天际线上完全沉下去了。
交界处的空间障壁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那道手指宽的裂缝开始向两侧扩展，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又迅速消散。柏油路面上的接缝变得平滑，两个区域的物理空间在这一刻彻底合为一体。
空间障壁碎裂的余音还在柏油路面上震荡，系统的全频广播就追着灌了进来。
【“反向入侵”正式开启。为保障娱乐公平，现向本区全体幸存者同步开放，东区幸存者坐标及基础信息。】
方念一眼前弹出一张半透明的区域地图。
东区的建筑轮廓被铁灰色线条勾勒出来，三十多层的高密度住宅楼一排排挤在迷雾里，每栋楼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红点旁边跟着信息框，字很小，但方念一的三觉视力把每一个都看得清清楚楚。
【东区-七栋：幸存者17人，觉醒者4（一觉×3，二觉×1），无组织归属。】
【东区-十二栋：幸存者31人，觉醒者9（一觉×6，二觉×2，准三觉×1），归属势力：食尸帮。】
【东区-十九栋：幸存者8人，觉醒者3（一觉×1，二觉×2），归属势力：雾灯会。】
红点铺满了整张地图。
方念一身后传来一阵抽气声。赵延队伍里的普通人看到了同样的画面。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骂了一句脏话，更多的人沉默。
但真正让所有人闭嘴的，不是这些红点。
是理解。
昨夜东区的行动队砸进本区的时候，效率高得离谱。精准定位每栋楼的觉醒者人数，绕开有威胁的点位，专挑软柿子捏。
当时所有人都在骂东区消息灵通。
现在答案摆在面前了。
系统给东区开了同样的信息。
本区的红点、蓝点、楼层分布、觉醒等级，昨晚全部明牌摊在东区每个人的眼前。
赵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身后的“铁骨铮铮”嘴巴开合了两下，没吐出完整的词。
方念一没空管他们的表情管理。
他的注意力全部压在地图上，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滑动，快速筛选东区的势力标注。
食尸帮。十二栋到十四栋，核心人员三十余人，一名准三觉头目，干的是最原始的末世买卖，活人换物资。
雾灯会。十九栋单点，人数不多但觉醒者比例高，二觉两人，专门在迷雾中做向导生意。
骨塔公寓。二十二栋整栋，对外封闭，内部结构不明，系统标注了一行备注：【该势力拒绝信息采集，数据仅供参考。】
十三层诊所。二十五栋十三楼，只有五个人，但五个全是觉醒者。三个二觉，两个准三觉。系统备注：【提供付费医疗服务。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比你家那位外科医生贵三倍。】
方念一把这些小势力的数据过了一遍。杂鱼。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地图左上角。
东区一栋到三栋之间，一片被粗红线框起来的区域。
【748局特别行动队·临时控制区。】
信息框里的数据排得整整齐齐。
现存三觉：12人。
二觉：27人。
低阶觉醒者与武装人员：数据模糊，估算60至80人。
方念一做了个简单的加法。
昨晚夏希妍在中庭杀了三个，灰胃、骨伞、剃刀。三个都是三觉。
现存12个。
加回去，748局原本至少有15名三觉者。
一个末世小区的诡异场里，一个临时据点，15个三觉。
赵延身后有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十五个三觉？”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腿在抖。肌肉不受控制的那种抖。
赵延转头扫了那人一眼，那人闭嘴了。但沉默比开口更有传染性，队伍后方的交头接耳像退潮一样安静下去。
七八十个人站在东区边界线上，面前是迷雾，迷雾里面是十二个三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