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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非人的尖啸穿透了十三栋的混凝土地板，让脚底的碎石都在跳。
方念一三步走到侧门入口，半个身子探进去，右眼诡瞳全功率开启。
热成像画面里，十三栋地下三层的轮廓像一个倒扣的碗。碗底，也就是最深处的黑色闸门区域，正在剧烈膨胀。深紫色的四阶能量脉动从每四秒一次猛地加速到每两秒一次，心核的“心跳”频率翻倍了。
江疏月醒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正在被迫提前“出生”。
顾云舒的围捕阵就像给产妇硬灌催产素，效果有了，但方向完全不对。
“多少人在下面？”沈清岚问。
“顾云舒加……”方念一眯眼辨认，“七个三觉的能量反应。不对，六个。有一个断了。”
话音没落，又一个能量点骤然熄灭。
五个了。
一连串闷响从地下传来，混着金属变形的尖锐噪音和人的惨叫声。惨叫持续了大约两秒就被截断，像收音机被人一把拔掉电源线。
“四个。”方念一说。
夏希妍握紧矛柄：“下去？”
“不下。”方念一和沈清岚几乎同时开口。
沈清岚补了一句：“地下空间窄，四阶规则碰撞的余波在密闭环境里没有衰减路径。我们三个下去，跟站在微波炉里没区别。”
方念一收回诡瞳，退出侧门口。他没有走远，而是绕到十三栋正门的位置，找了块还算完整的水泥台阶坐下来。
鬼牙横放在膝盖上，独眼盯着地下的方向，偶尔兴奋地眨一下。
“那就等。”方念一说，“顾云舒在地下打不赢，他会上来。上来之后他面对两个选择：继续追江疏月，或者先解决我们。”
“他选哪个？”夏希妍在他旁边蹲下来。
“他没得选。”方念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地面，“江疏月的心核还没完全固化。她现在暴走靠的是不稳定的四阶能量乱喷，持续不了太久。顾云舒只要扛过这波，等她进入虚弱期再压制，依然有机会拿到心核。”
“所以他会先收拾我们？”
“他手下越打越少。再死几个，等江疏月虚弱了他也没人用来组阵围捕。”方念一抬头看了一眼十三栋的外墙，上面遍布裂纹，“他得保人。”
地下又传来一声巨响。
整栋楼往下沉了半寸。方念一脚下的水泥台阶裂出一条贯穿整体的缝隙，灰尘从裂缝里呛人地涌出来。
诡瞳里，顾云舒的能量信号正在急速上移。
“来了。”
方念一站起身。夏希妍随之起身，矛尖朝地。沈清岚退后两步，贴着墙角，宽刃刀横在身前。
十三栋大门口的地面炸开。
不是碎裂，是整块水泥地板被从下方顶穿，边缘翻卷得像掰开的饼干。
第一个冲出来的不是顾云舒。
是一名浑身是血的三觉，左臂从肘部以下完全缺失，不是被切断的，断面处的肉和骨头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光滑。他从洞口翻出来，在地面滚了三圈，一抬头正对上方念一的眼睛。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限。嘴张开，想喊什么。
鬼牙已经到了。
刀锋从他锁骨左侧插入，暗金线纹在体内绞动。三觉者的脊椎被高维切割特性拦腰截断信息链，下半身瞬间失去所有感知，像个被关掉的机器。
方念一抽刀，一脚把尸体踹开，腾出洞口的视野。
第二个、第三个三觉紧随其后跃出。这两个比第一个聪明，出来的瞬间就分散到了两翼，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左边的直接迎上了夏希妍的矛尖。
伪人王矛的刺击很直接，没有花活，从正面捅。那名三觉用双臂交叉格挡，前臂骨骼表面析出一层灰白骨甲，骨化防御型的变种。
矛尖撞上骨甲。空间紊乱。
骨甲内部的能量循环被搅乱了一个瞬息。裂纹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三觉者还没反应过来，夏希妍已经把矛抽回来，第二击换了个角度，从下往上挑。
矛尖从他格挡的双臂之间穿过，扎进喉结。
右边那个跑了五步就被影域拖住脚步。沈清岚从他背后切入，刀锋贴着第七胸椎两侧划过，精准切断了脊柱两侧深层肌群的神经连接。
三觉者软倒在地，身体还活着，但腰部以下已经不听指挥了。
方念一走过去，补了一刀。
然后他抬头。
十三栋大门洞口的阴影里，一个人影走出来。
顾云舒。
他比影鼠侦查时看到的更加狼狈。灰绿色作训服的右半部分已经碎成布条，露出里面的胸腔，或者说，曾经是胸腔的部位。
整个右胸到右肩的区域，被深紫色的晶质增生覆盖。那些晶体不是长在皮肤表面，而是从肋骨缝隙里挤出来的，像矿脉一样沿着骨骼走向蔓延。心脏位置能看到一块鸡蛋大小的深紫结晶在匀速搏动，每跳一次，周围的晶体就明亮一分。
右臂更夸张。
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已经不是人类的形状了。三瓣状的裂口占据了从肘到掌的全部长度，裂口内壁长满了倒刺状的晶齿，像一张被掰开的嘴。那就是四阶捕食肢，748局不完整的移植品。
顾云舒站在洞口边缘，深紫竖瞳扫过地面的尸体。
一个。两个。三个。加上地下死的三个。
今晚折了六个。加上昨天夏希妍碳化的剃刀、灰胃、骨伞，再加上刚才方念一杀的四个地面哨。
十五人起步的精锐三觉团队，只剩他身后跟出来的三个了。
而那三个，各个带伤。
顾云舒抬头看向方念一。
顾云舒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1303室的方念一。”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三天之内，杀我六个人。”
方念一没接话。他只是把鬼牙提起来，刀身朝下，任由最后一缕暗金光芒消化完残留能量。
“剃刀。骨伞。灰胃。孤狼。”顾云舒一个一个数，“加上刚才的四个无名氏。”
“八个。”方念一纠正他，“你数学不好？”
顾云舒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
这反而更吓人。
他的深紫竖瞳在扫描，在计算。视线从方念一身上滑到夏希妍手里还在发光的伪人王矛，又滑到沈清岚平稳发亮的右臂图腾。
“你的三觉是什么时候突破的？”顾云舒问。
“你猜。”
“……不是昨天。”顾云舒的目光落在方念一的琥珀金竖瞳上，微微停顿，“这只眼睛的颜色，是王血。你吃了十五栋地下那只伪人女王？”
方念一歪了歪头：“情报挺灵通。”
“748局什么不灵通？”顾云舒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可惜我那些优秀的外勤，大部分都已经被你弄死了。”
他身后的三名三觉在这时候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