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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疏月动了。
不是攻击的动。她把蜷缩的躯体微微展开，一条骨链从身后甩出来，拖着碎石划过地面。
夏希妍的矛尖抬高了十公分。
但那条骨链只是从洞口边缘缩了回去，绕了个弯贴在江疏月自己的腿侧。
然后她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骨链收束，晶壳内缩，心核的紫光波纹一圈圈压低。将近三米的怪物轮廓在缓慢坍缩，像一座冰雕被从内部加热，棱角一层层融化、消退、重组。
先是脊背的骨链嵌入皮肉。接着胸腔外壁的晶质甲片互相叠压，吞没进体内。肩膀的畸变关节复位、咔咔作响，四肢的比例从非人缓缓回到正常。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最终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光溜溜的、衣不蔽体的女人。
短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颊到脖颈的皮肤表面还残留着浅淡的晶质纹路，但五官轮廓已经完全是人类的了。清瘦，苍白，瘦到能看见锁骨和肋骨的形状。
江疏月恢复人类意识的第一秒，低头。
看了自己一眼。
整张脸从下巴红到发际线。
她两只手同时捂住要害，整个人侧过身背对三人，声音又沙又哑：“别，别看。”
“哇。”
夏希妍的嘴比脑子快了零点三秒。
方念一的手更快，直接按住夏希妍的脑袋往右掰了九十度。
“看路。”
“我看到了。”夏希妍的声音被按得闷闷的，“腰好细。”
方念一加了三分力气。夏希妍识趣地闭嘴。
沈清岚更安静，视线早就移到了右侧的碎墙上。但她耳尖泛着粉色，说明听觉系统依然忠实地在工作。
【宿主的反应速度：按脑袋0.2秒，真不错。按自己的眼睛：0秒。因为你根本没闭。】
系统的弹窗被方念一直接划掉。
“江疏月。”他开口，声音平稳，目视正前方的墙壁而不是人，“你现在什么状态？”
背对着他的女人花了两秒稳住呼吸。
“……活着。”她说，嗓子像砂纸磨过铁皮，“人类意识大概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主导权会交回去。”
“交给谁？”
“它。”
方念一没追问“它”的定义。他能猜到。
“你和它是什么关系？”
江疏月沉默了一会儿。赤裸的脊背上，有几条晶质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是体内的某个存在不太喜欢被讨论。
“共生。”她选了一个词，“它住在我身体里，我住在它的规则里。算……室友。”
方念一挑了一下眉。这个比喻很精准。
“一个很宅的室友。”江疏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只有经历过才会有的无奈，“它不喜欢移动，不喜欢社交，只喜欢窝在十三栋地下那个洞里，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发呆。”
“有领地意识？”
“很强。任何东西进入地下深层，它都会当入侵者处理。”江疏月的声调压低了一点，“顾云舒那帮人硬闯，它发了疯。杀了好几个。”
“普通人呢？”
“地面的不管。地下的……看心情。”
这个回答不算好。“看心情”三个字意味着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在末世里等于隐患。
但方念一没有继续追。因为他注意到江疏月的瞳孔边缘，棕色的那圈人类瞳色正在变细。
时间在走。
“顾云舒的地下二层，藏了什么？”
江疏月摇头。“我不知道。”
方念一的诡瞳微微收缩。这和他之前用影鼠探查到的信息吻合，那扇黑色闸门，每四秒脉动一次的能量源。
“你还能撑多久？”
“三分钟左右。”江疏月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抖，是控制权正在被蚕食的抖，“方念一。”
她叫了他的名字。
“别进我的巢。下一次……我未必还能认出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清楚。
方念一点头。“知道了。”
他没说“我会救你”之类的话。说了也没意义。四阶和三觉之间的鸿沟，不是一句承诺能填平的。
沉默蔓延了两秒。夏希妍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方念一的手，从赤脊装甲外层扯下一块隔热披布。那块布是装甲死血缓冲层的外衬，边角已经烧焦，但面积还算够用。
她丢了过去。
弧线很准，落在江疏月脚边。
“穿上。”夏希妍说。
江疏月愣了一拍，弯腰捡起来裹住身体。焦黑的布料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说不出的狼狈。
“……谢谢。”
夏希妍没吭声。
沈清岚也没吭声。
方念一更没吭声。三个人站在火光残留的废墟里，看着一个曾经是748特工、现在是四阶诡异容器的女人，用一块破布裹着自己往回走。
江疏月每退一步，人体轮廓就多长出一层晶质增生。
先是小腿，然后是大腿，接着是腰腹。晶壳从皮下拱出来，像树根顶破泥土那样自然又残忍。骨链从脊柱重新伸展，一根、两根、三根，尾端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身高从一米六五开始拔升。
一米八。两米。两米五。
到了洞口边缘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的形状了。
只剩那双竖瞳还朝外面看着。棕色的人类瞳色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片深紫。
它盯了方念一最后一眼。
眨了一下。
然后坠入黑暗。
地面震了一下。黑色闸门从地下缓缓升起，在洞口合拢，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门后，传出一声漫长的嘶吼。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频率太低，穿透力太强，方念一三觉的鼓膜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漂亮的江疏月不见了。
剩下的，只是怪物。
“走。”方念一收刀转身，“回七栋。”
回七栋的路不远。
从十三栋正门到七栋楼下，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三个人都带着伤，走得不快，但也没人磨蹭。
路上没遇到变异体。系统刚投放的东区四阶把附近三公里内所有低阶诡异吓得缩进了洞里，连只变异老鼠都没冒头。安静得有些过分。
夏希妍走在方念一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伪人王矛扛在肩上，矛身的灰白微光在暗处一晃一晃的。
“方念一。”
“嗯？”
“江疏月身材不错。”
“……”
“腰线很好看。锁骨也漂亮。就是太瘦了，排骨都能数出来。”
方念一的脚步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