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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一听完这番分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早知道砸碎缸体会搞出这种乌龙，他宁可把这地下室直接炸塌。
现在的问题是，一个战力达到四阶、没有任何常识、光着身子挂在自己身上的杀戮机器。
扯下来？刚才江疏月的下场已经证明了，这女人护食的本能极强，强行剥离极有可能引发无差别屠杀。
方念一叹了口气。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动作放得很慢，避免触发女人的应激防御。手掌落在女人湿漉漉的头发上，轻轻摸了摸。
“安静。”方念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奇迹般的，女人喉咙里的嘶吼声停止了。她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乖巧地蹭了蹭方念一的侧脸，然后安静地趴在他的胸口，但那双纯黑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江疏月和沈清岚，保持着极高的敌意。
“别靠近她。”方念一向另外两人打了个手势。
他单手托住女人的后背，防止她滑下来。另一只手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战术外套，粗暴地裹在女人光溜溜的身体上。
“战利品没找着，捡了个大麻烦。”方念一瞥了一眼空荡荡的营养缸，又看了看满地狼藉。顾云舒的核心资产，确实全砸在这个造物身上了。
“走吧。先回堡垒。”
方念一下达了撤退指令。
三人小队来时气势汹汹，回去时却显得有些诡异。方念一抱着一个裹着外套的四阶兵器走在中间，江疏月和沈清岚刻意保持着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迷雾依旧浓郁。
回到七栋1303室。
夏希妍已经处理好了手部的伤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听到防爆门开启的动静，她拿着修复好的战术匕首站在玄关。
当她看到方念一怀里抱着一个女人走进来时，匕首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夏希妍瞪大了眼睛。
方念一把女人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女人刚一沾到沙发，立刻弹了起来，又想往方念一身上扑。方念一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强行按回座位上。
“坐好。不许动。”
女人委屈地瘪了瘪嘴，但还是听话地缩在沙发角落，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以及新出现的夏希妍。
“顾云舒的遗产。一个人造的四阶对诡兵器。脑子有点问题，认错人了。”方念一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来龙去脉。
夏希妍听完，看女人的眼神立刻变了。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极度的忌惮。
“庇护所规矩第一条，绝对禁止夜袭。”夏希妍握紧了匕首，看着那个女人，“她这状态，能听懂规矩吗？”
江疏月靠在门框上，冷笑一声：“她连穿衣服都不会，你指望她懂规矩？这东西留在庇护所，我们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方念一走到水槽边，洗掉手上的营养液残余。
“系统没给她名字，代号潘多拉。”方念一擦干手，“既然认了主，就是我们手里的牌。至于怎么用……”
1303室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物气味。那是高浓度营养液挥发后残留的防腐剂味道。
沙发角落，那个被方念一用黑色战术外套裹住的女人正蜷缩着双腿。苍白的皮肤表面，残留的营养液已经结成了一层极薄的淡绿色结晶体。她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对陌生的环境表现出探究欲，那双没有瞳孔、纯黑一片的眼睛，从始至终只锁定在方念一一个人身上。
视网膜上，蓝色的系统面板跳出数据流。
【检测到未激活高维造物。】
【当前状态：长期处于空白人格。】
【警告：高维生物在无逻辑锚点状态下，极易受环境高维辐射影响产生底层代码错乱，存在失控变异风险。】
【建议：尽快进行命名绑定，建立初始逻辑锚点。】
方念一靠在工坊的金属门框上，视线扫过面板上的警告字符，最后停留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这件748局倾尽资源打造的对诡兵器，现在就像一台装满了毁灭性武器、却还没有安装操作系统的裸机。
“顾云舒在地下室留下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过她的控制代码？”方念一偏过头，看向正在清理手臂紫晶碎屑的江疏月。
江疏月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晶扔进垃圾桶，摇了头。“748局的绝密项目。我只知道代号叫‘潘多拉’。局里的疯子们试图用高维材料拼凑出一个能无视规则反噬的杀戮机器。他们失败了很多次。那些半成品最后都变成了没有痛觉、只知道进食的怪物。顾云舒把她藏在地下二层，说明这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完全体。”
“潘多拉。”方念一咀嚼着这两个发音，目光投向沙发。“那就先用这个名字……”
“不行。”江疏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强硬。“你不能用这个发音称呼她。”
方念一看着她。
江疏月走近两步，指着那个女人。“‘潘多拉’不是一个简单的名词。在748局的实验体系里，项目代号往往伴随着底层激活指令。你对她喊出这三个字，极有可能触发顾云舒预留在她脑干里的某种屠戮程序。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触发程序，这个名字本身也是一个心理锚点，会将她的认知强行拉回那个充满血腥和解剖的实验室。”
夏希妍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沈清岚，顺着江疏月的话往下说。“我同意换个名字。既然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完成了跨频认主，那我们就必须彻底切断她和顾云舒、和748局的所有联系。旧的代号不能留，留着就是隐患。”
沈清岚接过水杯，推了推鼻梁上残破的金丝眼镜。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她习惯从生理学角度解构问题。
“从神经突触的建立机制来看，江疏月和夏希妍的顾虑是成立的。”沈清岚的目光落在女人苍白的后颈处，“这种人造高维造物，她的脑神经结构与人类不同。声音频率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交流工具，更是物理层面的刺激信号。新的名字，等同于一组全新的音频密钥。这组密钥由你来设定，就能在她的认知回路里，重新刻录下一条只属于你的指令通道。”
方念一听完三人的分析，收回视线。
换个名字。说起来简单，但要给一个准四阶的杀戮机器命名，不能太过随意。
他站直身体，走到沙发前。女人察觉到他的靠近，纯黑的眼睛里有了焦距，原本紧绷的肩部肌肉放松下来，甚至主动把头往前探了探，像是在索求某种接触。
方念一没有伸手碰她。
“保留‘潘’字。”方念一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清晰，“这算是一个出处，提醒我们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从哪里来。至于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