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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透过客厅的防爆窗，看向外面灰白色的迷雾。那片迷雾之上，悬挂着一轮常年不变的猩红血月。这轮血月是所有畸变和疯狂的源头，也是系统“蛊盆”规则的具象化体现。
“月白。”方念一收回视线，看着女人的眼睛，“潘月白。用这个压一压外面的血色，也算给她这具兵器一个重新开始的设定。”
潘月白。
这三个音节落下的刹那，女人纯黑的眼眸发生了微观层面的物理变化。原本深邃无底的黑色中，有极细微的灰白色光点在瞳孔深处聚合、散开，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频的数据运算。
她歪着头，声带发出干涩的摩擦声。这具躯壳从诞生起，大概从未真正使用过发声器官。
“潘……”她模仿着方念一的口型，发出了第一个音节。声音沙哑，带着金属质感。
方念一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月……白。”她终于完整地拼凑出了这个词。
在念出自己名字的瞬间，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战术外套滑落了一半，露出苍白削瘦的肩膀。她毫无防备地扑向方念一，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的小臂上。
“主人，月白。”她仰起头，纯黑的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依恋。这是她学会的第二句话。
蓝色的光芒在方念一视网膜上高频闪动，系统面板刷新出新的数据。
【信息核对完毕。】
【恭喜宿主完成未知高维造物初始人格命名。】
【逻辑锚点已建立。】
【当前忠诚判定：100%。】
【警告：经数据模型推演，该造物对宿主的占有欲参数同样达到100%。高维生物的独占欲缺乏道德约束，极易引发针对同阵营其他个体的排他性攻击。请宿主妥善处理内部生态平衡。】
方念一看着最后那行警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100%的忠诚，附带100%的占有欲。这不叫宠物，这叫绑在身上的高爆炸弹。
他抽出被潘月白抱住的胳膊。潘月白的手指在空中抓了抓，没有抓到实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类似野兽失去猎物时的呜咽声。但她没有进一步的过激动作，只是顺从地站在原地，用那双黑眼睛盯着方念一。
“名字定下了。”方念一转身，看向客厅里的另外三人，“现在，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怎么用她。”
江疏月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一个准四阶战力。如果能完全控制，我们在面对东区那只游猎型四阶时，胜算会增加三十个百分点。前提是，她不会在战斗中突然发疯，把我们也当成下酒菜。”
“战力评估是下一步的事。”夏希妍将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玻璃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她的目光在潘月白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方念一脸上。
作为团队里唯一没有注射任何血清的普通人，夏希妍对危险的嗅觉比任何人都要敏锐。系统面板上方念一看不到的那些数据，她能通过潘月白的肢体语言读出来。
那种排他性的、护食般的眼神，夏希妍太熟悉了。那是一只高阶怪物在宣誓主权。
“在讨论怎么用她之前，我们得先确保这间庇护所的内部秩序不会被她撕碎。”夏希妍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极重，“方念一，你带回来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人类常识的兵器。如果不给她套上枷锁，她会毁了这里。”
方念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想怎么做？”
夏希妍直视着潘月白那双纯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立规矩。”
客厅里的空气随着夏希妍这句话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潘月白原本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她听不懂“规矩”这个词的复杂含义，但高维造物的直觉让她捕捉到了夏希妍语气中的敌意与限制意味。她苍白的脚趾在木地板上扣紧，小腿肌肉线条开始绷紧，这是一个标准的蓄力起手式。
“之前我们针对江疏月，定下过庇护所五大规矩。”夏希妍没有理会潘月白的敌意，自顾自地往下说，语速平稳且逻辑清晰。
“第一，提前报备饥饿指数；第二，释放高维能量前口头通知；第三，禁止把庇护所改造成巢穴；第四，涉及体液交换的治疗需沈清岚评估。”
夏希妍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方念一。
“第五，绝对禁止夜袭方念一。”
方念一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这五条规矩是江疏月刚入住1303室时，夏希妍为了防范四阶共生体失控而联合沈清岚强行定下的。事实证明，这些条条框框在很大程度上维持了团队的表面平衡。
“现在，针对这个新来的。”夏希妍伸出手指，指向潘月白，“之前的五条对她不适用。她没有理智窗口期，没有沟通能力。我们需要一套更基础、更底层的限制指令。”
“六大规矩。”夏希妍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她必须穿衣服。这里是人类的庇护所，不是748局的动物园。”
“第二，她必须学会像人类一样吃饭，摄入常规食物。”
“第三，她必须学会说话。除了你的名字，她需要掌握基础的交流词汇。”
“第四，她必须学会自己上厕所。”
说到这里，夏希妍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第五，绝对禁止无故攻击队友。不管她有多强的排他性，只要她在这个屋子里，就不能对我们亮刀子。”
“第六。”夏希妍直视潘月白的眼睛，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一个音节都能清晰地传达过去，“绝对禁止，半夜爬方念一的床。”
前五条规矩，潘月白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听觉中枢将那些复杂的词汇过滤成了无意义的环境底噪。
唯独第六条。
“方念一”和“床”这两个词，触动了她刚刚建立的逻辑认知。在她的认知模型里，方念一是她唯一的归属物，而“禁止靠近”这种指令，是对她独占权的直接挑衅。
客厅中央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那是高维能量在极小范围内高频震荡产生的光学折射。墙壁上活性肉膜，像是受到了某种天敌的惊吓，开始大面积地向内收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潘月白依旧站在原地，但她右臂的骨骼发出了密集的爆鸣。
苍白的皮肤下，肌肉纤维正在以四十倍于常人的密度进行重组。从手肘到指尖，原本柔软的肢体边缘开始泛起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是她之前在地下室震退江疏月时使用的招式，肢体刀刃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