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四十分钟。”江疏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声带振动里夹杂着微观层面的晶体共振音，“我最多还能把这东西锁在笼子里四十分钟。再拖，我会把这间屋子拆成废墟。连同你们一起。”
这不是威胁。这是高阶变异体在失控边缘的最后通牒。
方念一很清楚深度干预指的是什么。体液交换，生物电信号同步，用他体内的高阶稳定血清，去强行改写江疏月基因锁里的暴乱代码。
问题在于，现在的客厅里，多了一个变量。
方念一的视线越过江疏月，落在沙发角落。
潘月白坐在那里。双膝并拢，脚趾内扣，以一种完全违背人类关节舒适度的姿态蜷缩着。那双没有瞳孔、纯黑色的眼球，一眨不眨地锁定着方念一。
这台由748局倾尽资源打造的准四阶杀戮机器，没有任何道德观念和社交逻辑。她只认方念一的气味。
只要方念一离开她的视线超过三秒，或者有其他雌性生物试图进行“配偶资源抢夺”，这台机器的底层索敌程序就会被激活。
带江疏月去治疗，意味着必须离开潘月白的视线。
在庇护所防御半瘫痪的节骨眼上，引发准四阶兵器的护食暴走，无异于引爆一颗战术核弹。
夏希妍顺着方念一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明白了症结所在。
换作以前，这位前绘图宅女绝对会为了领地主权闹上一场。但在见识过真正的四阶绞肉场后，生存权早已凌驾于独占欲之上。
“带她去。”夏希妍转过身，挡住潘月白看向江疏月的视线。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别让这个定时炸弹在家里炸了。”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个附加条款，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速战速决。家里这只没有常识的小怪物，我拖不了太久。”
转移一台杀戮机器的注意力，需要极其精确的诱导媒介。
沈清岚给出了方案。
“她的人造肌肉纤维是常人的四十倍密度，这意味着她的基础代谢率极高。虽然她只对高维能量源有进食反馈，但从生物学底层逻辑来看，人类的味蕾对高浓度碳水和糖分，存在不可逆的多巴胺分泌奖励机制。”沈清岚走到储物柜前，输入密码。
三样东西被摆上了餐桌。
两个双层水果蛋糕，一盒蜂蜜奶油卷，外加一整罐军用高糖巧克力酱。这是庇护所里最奢侈的库存，原本是留作极端严寒天气下的热量储备。
夏希妍端起其中一个水果蛋糕，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氨水味的空气，走向沙发。
潘月白的视线原本死死黏在方念一身上，随着夏希妍的靠近，她纯黑的眼球瞬间转动。右小臂的皮肤表面，细密的金属光泽开始游走，那是肌肉纤维准备刀刃化的物理前兆。
“月白。”夏希妍在距离安全警戒线半米的地方停下，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她调整了声带的发音方式，尽量让语气显得毫无攻击性，“吃这个。”
潘月白没有理会，目光越过夏希妍的肩膀，继续寻找方念一的坐标。
“方念一喜欢乖乖吃东西的人。”夏希妍抛出了核心锚点。
这句话比任何高维规则都管用。
“方念一”、“喜欢”。这两个词组在潘月白空白的认知回路里，触发了最高优先级的执行指令。
她收回了视线。金属化的右臂褪去光泽，重新变回苍白的人类肌肤。
潘月白盯着茶几上的蛋糕。她没有使用勺子，那是人类的工具。她直接伸出两根手指，粗暴地戳进厚厚的奶油层里，挖出一大块，塞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很机械。上下颌骨的咬合力足以咬碎三阶变异体的头骨，此刻却用来对付绵软的蛋糕胚。
三秒后。
潘月白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高浓度糖分在口腔黏膜分解，顺着神经元直达大脑皮层。
她那张常年没有任何表情的苍白脸颊上，面部肌肉极其生硬地扯动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浅显的、甚至有些扭曲的笑意。
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种名为“满足”的低级生物反馈。
她开始认真对付面前的甜食。双手并用，奶油沾满了下巴和鼻尖，像一头终于找到饲料的幼兽，暂时关闭了对外界的雷达扫描。
“走。”
方念一看准这个间隙，对江疏月下达指令。
沈清岚同步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指令。1303室的静音膜功率被推到最大，彻底隔绝了客厅通往大门的脚步声和空气震动。
防爆门开启，又迅速合拢。
走廊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江疏月刚迈出一步，膝盖的半月板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心核超频带来的高维反噬，正在切断她的运动神经控制权。
她往前栽倒。
方念一没有伸手去扶，而是直接弓步上前，左臂穿过她的膝弯，右臂揽住后背，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江疏月的体温烫得惊人，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她皮下正在疯狂生长的晶体温度。
“走楼梯来不及。”方念一评估了电梯井的风险和楼梯间的距离，直接抱着江疏月走向走廊尽头的通风窗。
“你疯了？”江疏月靠在他胸口，声音因为痛苦而变调，“这里是十三楼。”
“闭嘴。留着点体力。”
方念一抬起右腿，暗金骨骼引擎在皮下发出沉闷的轰鸣。高密度骨质锁扣死死咬合，一脚踹碎了整面强化玻璃窗。
狂风灌入。
方念一抱着江疏月，直接从十三楼的阴影侧跃入夜空。
失重感仅仅维持了零点一秒。
暗金骨骼引擎的输出功率被压缩到极值，黑色的影域能量从方念一的脊背喷涌而出。这些如同水银般粘稠的阴影，并没有溃散，而是在十三栋外墙的垂直立面上，强行铺设出一条宽约半米的无声滑轨。
重力参数被局部篡改。
方念一的军靴踩在影域滑轨上，下坠的动能被完美的物理折射薄膜层层削减。两人以一种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姿态，贴着大楼外壁高速滑行。
风压被暗金骨骼切碎，在耳边形成尖锐的啸鸣。
江疏月把头埋在方念一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能够安抚基因链撕裂痛苦的高阶血清气味。理智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