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一愣了一下。
温知雪还没走出房门。
系统的话,她听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
方念一松开她的手腕后,那种让她安心的温度和气味断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不需要安抚。”她脱口而出。
屋里的人全停下动作,看着她。
温知雪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咬着嘴唇,试图找补:“我的意思是,我自己的能量我自己能控制。用不着他……”
话没说完。
她体内的极寒能量突然乱窜。
这三天的高压情绪,加上共生链路的拖累,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冰霜顺着她的脚底蔓延,地板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温知雪脚下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前栽倒。
方向,正好是方念一的床铺。
方念一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温知雪摔进他怀里。
脸贴着他的胸口,鼻尖全是那股好闻的血清气味。
那一刻,她体内暴乱的极寒能量,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分下来。
舒服。
解渴。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床尾。
潘月白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右臂的衣服被撑破。
流体金属在皮下疯狂涌动,化作一截锋利的刀刃,差点直接弹出来。
她盯着温知雪的后背。
护主程序在疯狂报警。
有人在抢夺主人的气味。
有人在侵占主人的安全距离。
杀。
这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十几圈。
但她看见了方念一的手。
方念一没有推开温知雪,反而拍了拍她的后背。
潘月白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流体金属缩回皮下。
她歪着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不理解。
想杀人。
又强行忍住。
门口,温知夏靠着门框,脸色苍白。
她看着床上的两个人,轻声开口。
“这三天,我和知雪一直没睡好。”
温知夏的声音很轻,透着浓浓的疲惫。
“共生链路被你的五阶气息影响得很厉害。那种感觉,就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明明知道前面有水,却喝不到。如果再不稳定下来,我们姐妹俩今晚可能会一起失控。”
沈清岚听完温知夏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她走过去,拉起温知夏的胳膊。
“跟我去战术活动室。”沈清岚不容商量,“做个全面检测。”
温知雪从方念一怀里爬起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姐姐身后,快步走了出去。
战术活动室里,灯光惨白。
沈清岚启动了微观能量刻录仪,把几根贴片粘在温家姐妹的脖子和手腕上。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
红色的警报灯一闪一闪。
“你们体内的共生血清一直处在高频震荡状态。”沈清岚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严肃,“就像被什么东西吊在半空中,死活不肯落地。能量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两倍。”
她转过头,看着两姐妹。
“根源就是方念一身上的五阶影域气息。你们对他的依赖,已经从心理层面,彻底转变成了生理层面的强制绑定。”
温知雪听完就急了。
这话跟当众扒了她的衣服有什么区别。
“谁依赖他了?”温知雪拔高嗓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就算冻死在外面,也不会求他抱一下。”
话刚说完。
她放在桌上的指尖,迅速结出一层细密的冰霜。
冰霜顺着桌面蔓延,把旁边的一个不锈钢水杯冻成了冰坨子。
身体的反应,把她的谎言戳得千疮百孔。
温知夏比妹妹诚实得多。
她靠在椅背上,苦笑了一声。
“别强撑了,知雪。”温知夏低声说,“他醒来后,我们体内那种干渴和空荡感,确实减轻了。就像濒死的人,闻到了水味。”
她看着沈清岚,坦白交代。
“我们控制不住。只要他在这栋楼里,我们的血清就会本能地向他靠拢。这是高阶共生体的死穴。”
主卧里。
夏希妍坐在床边,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
她的脸色有点微妙。
心里酸溜溜的,像打翻了醋坛子。
但她没有闹。
她轻轻握住方念一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针眼。
“她们之前也拼命救过你。”夏希妍声音很轻,“在南区废墟,要不是她们拖住那怪物,我们根本等不到你出来。你别让她们硬撑。”
方念一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我知道。”
江疏月靠在门边,唯恐天下不乱。
她咬了一口自己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嚼得咔嚓作响。
“方念一,你现在可是个行走的安抚药。”江疏月添油加醋,“既然药效这么好,就别浪费。人家姐妹俩都快渴死了,你还不赶紧去普度众生?”
战术活动室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温知雪把桌角直接冻裂了。
方念一瞥了江疏月一眼。
“你那半张脸的紫晶要是再压不住,我也不介意给你下点猛药。”
江疏月脸色一变,赶紧捂住右脸,闭了嘴。
潘月白坐在方念一床尾的圆凳上。
她的目光穿过走廊,死死盯着战术活动室里的两姐妹。
她在做判断。
这两个女人,会不会抢走主人?
这三天,她学到了一个新词。
威胁。
任何试图霸占主人时间、气味和注意力的人,都是威胁。
可这一次,她没有拔刀。
她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手指在裤腿上抠出了几个洞。
忍得很用力。
方念一察觉到了潘月白的紧张。
他拍了拍床沿。
潘月白立刻转过头,看着他。
“她们是家里人。”方念一看着潘月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不是敌人。”
潘月白愣住了。
她的认知库里,对“家里人”这个词的定义很模糊。
她只知道,主人是唯一的锚点。
她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的逻辑回路疯狂运转,试图把“家里人”和“不杀”这两个概念绑定在一起。
最终,她生硬地点了点头。
“家里人,可以靠近。”潘月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背诵一条新写入的代码,“但不能伤害主人。”
战术活动室里。
温知雪正准备冲出来找江疏月算账。
刚走到门口,她听见了方念一的那句话。
“她们是家里人。”
温知雪的脚步硬生生卡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难听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这些天,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是个寄人篱下、靠出卖战力和尊严换取庇护的丧家犬。
她竖起满身的刺,见谁扎谁。
可方念一随口的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扎进了她最软的地方。
家里人。
在废土上,这个词比五阶心核还要奢侈。
温知雪站在那,低着头,眼眶慢慢红了。
指尖的冰霜退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