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看着妹妹的反应,叹了口气。她主动走到床前,低着头,语气很认真。
“方念一,我们不是想趁你病要你命,也不是想占什么便宜。”温知夏把话摊开说,“共生链路这东西不讲道理。它已经被你身上的五阶气息死死咬住了。再这么硬扛下去,知雪会先撑不住崩溃的。”
温知雪一听,急得去拽姐姐的衣袖。
“别说了。”她压着嗓子喊。
温知夏没理她,反手把妹妹的手腕攥住。平时总是温温柔柔的南区前领主,这回语气硬邦邦的。
“知雪,别再嘴硬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共生链路。你心里比谁都想靠近他。”
这句大实话直接把温知雪的底裤给扒了。
温知雪眼眶全红了。她瞪着温知夏,骂了句“你居然出卖我”,手却连挣脱的动作都没有。
情绪一激动,极寒领域压不住了。
白毛汗一样的冷气从她脚底板往外冒。地板上的薄冰迅速变厚,一路蔓延到沙发腿、茶杯垫。杯子里的水直接冻裂了玻璃。
墙上的警报器开始滴滴响个不停。
方念一掀开被子,撑着床沿站起身。沈清岚刚要拦,方念一摆了摆手。
他没费多大劲。脚底下的影子活了。
暗影之王的黑潮贴着地面铺开,没带任何攻击性。黑水铺成一张厚实的毯子,把温知雪脚底下的冰霜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寒气被一点点倒逼回温知雪体内。
那股熟悉的、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高阶血清气息,劈头盖脸地把温知雪罩住。
温知雪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往下掉。方念一伸手捞住她的腰,把人提溜起来。
温知雪靠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小声嘟囔:“你个霸道混蛋。”
眼泪却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方念一的病号服上,晕开一片水渍。
“你每次都这样。”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鼻音,“根本不问我愿不愿……”
“那这次你自己选。”方念一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要我离远点,还是留下来。”
温知雪咬着嘴唇,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让她开口求人,比杀了她还难受。可真要让方念一走,她体内的血清第一个不答应。
她干脆把脸偏到一边,小声骂:“你明知故问。”
温知夏看着妹妹这副别扭样,摇了摇头。她走上前,一手牵起妹妹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了方念一的衣袖。
手指在抖。
“那今晚……你陪陪我们,可以吗?”温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祈求的意味。
客厅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方念一身上。
方念一没急着点头。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屋里的几个人。夏希妍、江疏月、沈清岚,还有站在门口抱刀的潘月白。
南区防空洞那个叫“肉山”的胖子,把女人当成玩物和收藏品。方念一弄死他的时候,就没打算走他的老路。
庇护所不是猪圈。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自己是被逼着接受这种安排。
夏希妍最先开口。
她脸颊有点泛红,两只手绞在一起,却还是冲着方念一笑了笑。
“你去吧。”夏希妍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她们这几天守在外面,连眼都没合过。再熬下去人真要废了。”
这话一出,温知雪愣住了。她一直把夏希妍当成最大的假想敌,没料到对方会主动松口。
江疏月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半拉苹果。
“早去早回啊。”江疏月挑着眉毛,满脸看热闹的表情,“别把人家姐妹俩哄哭了。你现在可是重病号,悠着点。”
沈清岚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手里还捏着镇定剂的注射器。
“我只说一遍。”沈清岚语气冷冰冰的,“你体内的骨骼重组还没完。任何高强度行为都要适可而止。要是半夜警报响了,我不介意踹门进去给你打一针狠的。”
方念一全盘接受。
最麻烦的是潘月白。
这人造怪物站在门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方念一的腿。她往前迈了半步,意思很明确——主人去哪,她去哪。
温知雪头皮一麻,下意识往方念一身后躲。她真怕这疯女人一言不合又把胳膊变成刀。
方念一走过去,伸手按在潘月白的肩膀上。
“这次你不能跟。”
潘月白身体僵在原地。
她抬起头,灰褐色的瞳孔里破天荒地多了一种情绪。委屈。还有强烈的不安。
她的逻辑回路里,没有“回避”这个选项。不让跟着,就等于被抛弃。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温知夏拽紧了妹妹的手。夏希妍也站直了身子,怕潘月白失控伤人。
潘月白没有动。
她低着头,脑子里的处理器高速运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她在努力理解主人的指令。
足足过了两分钟。她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主人不是去战斗。”潘月白声音干巴巴的,自己给自己找理由,“不是危险。月白守门。”
所有人全松了口气。
方念一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守家。”
潘月白退到门边,抱着那把破破烂烂的刀,靠着墙根坐下。背脊挺得溜直,眼睛盯着地板,再也没往前凑一步。
温知雪看着角落里的潘月白,心底那股敌意莫名其妙散了一大半。
她忽然搞明白了。这个被748局造出来的杀戮机器,其实也在用最笨的办法,学着怎么当一个“家里人”。
温知夏拉着方念一往小卧室走。
温知雪跟在后面,嘴上还在小声嘀咕“谁稀罕你陪”,手却死死揪着方念一的病号服衣角,攥出一把褶子。生怕他走半道上反悔。
走到小卧室门口,温知夏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向客厅里的三个女人。
“谢谢。”
只有两个字。南区前领主的傲气,在这一刻全放下了。
夏希妍冲她点点头。江疏月摆了摆手,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沈清岚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有异常直接喊人,别硬扛。”
门快关上的节骨眼,温知雪突然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她凶巴巴地瞪着江疏月。
“不准听墙角!”
江疏月立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得肩膀直抽抽:“放心,我嫌冷。”
“砰”的一声,门关严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潘月白像尊雕塑一样守在门口。夏希妍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
江疏月收起笑脸,搓了搓下巴。
“沈大夫。”江疏月转头看向沈清岚,“咱们得开个会,给他安排一下休息时间了。家里就这么一头牛,要是累死了,大家全得喝西北风。”
沈清岚把检测仪收进白大褂口袋。
“你以为那是普通的牛?”沈清岚冷哼一声,“那是头五阶的怪物。你还是多操心操心里面那两姐妹能不能受得住吧。”